淚水止不住!《BLUE GIANT 藍色巨星》無雷影評:關於青春、夢想、人生的爵士三重奏

「曾經有那麼一次。就那麼一次,我看到他⋯在河堤旁練習。
在河堤那個冷到骨子發寒的環境⋯,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這傢伙不正常』、『這傢伙腦子有問題』、
——『這傢伙,真是帥呆了』。」

-《BLUE GIANT 藍色巨星》Vol.10 BONUS TRACK 1

尖端出版社近年對於漫畫代理事務頗為積極,諸多富有個性的作品都由其引進。除了晚近的傑作《達爾文事變》,以及絕對不朽的《地。 -關於地球的運動-》,古老但也是歷史級的經典:《帶子狼》典藏版,同樣在他們出書名單之列。石塚真一2013 連載至今,以爵士樂為主題的《BLUE GIANT 藍色巨星》(以下簡稱《藍色巨星》).也從 2022 年中開始穩定出版。

而今,這部被廣大讀者讚譽為「聽得見聲音的漫畫」,真的躍上大銀幕發出巨響。2023 年 2 月在日本上映電影版後,歷經近四個月,終於來和臺灣觀眾見面。

作為一部音樂漫畫,影視改編當然是再合適不過的呈現方式。雖然孤陋寡聞如我,對於擔綱配樂的上原廣美一無所知(竟然是葛萊美獎得主!),但看到監督是立川讓的時候,我就知道「穩了」。其作為總監督製作的《路人超能100》三季TV動畫,極高的整體品質,至今仍令人記憶猶新,是屬於「誰看誰知道」的真正神作。那麼,同樣是原作故事極好的《藍色巨星》,經由他統籌電影製作,當然是值得一看的吧。

實際看完電影後,《藍色巨星》電影版卻還是遠超我的期待⋯⋯

本作故事精彩動人之餘,電影中大量的爵士配樂,更是令人大呼過癮。也因此,若能找個音響設備比較優質的影廳,那就再好不過了。

(本文全篇無劇透,請讀者安心閱讀)

主觀感受:看過和沒看過原作的、懂行和外行的觀眾

賣力演奏時,劇中薩克斯風總是耀眼的閃閃發亮
賣力演奏時,劇中薩克斯風總是耀眼的閃閃發亮

「這是今年最好的音樂電影!」

雖然 2023 還沒過完,但我很有信心如此斷言。即使放在整個音樂電影系譜中,《藍色巨星》電影版也是特別好的其中之一。

部分觀眾可能會問:《藍色巨星》單只看第一部,也是單行本全十冊的中長篇漫畫。據此改編成兩個小時的動畫電影,會不會因為壓縮、刪減過多,而讓沒看過原作的人看不懂、看過原作的人也難以滿足,變得兩面不討好?

從我的觀影經驗來看,這完全是多慮的。我和老婆一起進電影院,正好是一個有讀過漫畫、一個沒有的狀態,但都同樣深受整部電影的吸引和震撼。特別是後半段的情節演出,根本令人淚流不止。直到劇終燈光亮起,儘管躬逢其盛的觀眾不多,但看著其他人無不以特別安靜、緩慢、甚至失魂落魄的姿態離席,我完全能感同身受:大家在這兩小時的東京爵士巡禮中,似乎靈魂都遭到強烈的重擊。

就像是聽到真正的好音樂一樣。

《藍色巨星》本來就是情節清晰、人物性格明朗的故事。導演立川讓和編劇NUMBER 8,為了在有限時間內充分交代前後因果,儘管不得不精簡許多原作細節,但電影整體仍是脈絡完整、敘事流暢。讀過漫畫的粉絲,當然能有更多意在言外的理解,新觀眾卻也不致於有什麼看不懂的地方。只是,如果在看過電影後喜歡這部作品,更是強烈推薦去把漫畫也找來看看,絕對會獲得更豐富的樂趣。

漫畫第一部全十集,精彩到足以讓人讀的忘記時間
漫畫第一部全十集,精彩到足以讓人讀的忘記時間

另一個可能會有的疑慮是:「爵士樂這麼『高大上』,我根本就一竅不通,看這種主題的內容會覺得有趣、能看得懂嗎?」

沒問題。因為我也不懂爵士,但還是看的超爽。

這讓我想起堀田由美原作、小畑健作畫的漫畫名作:《棋魂》。對圍棋有一定了解的讀者,看到穿插其間的棋藝分析或戰術討論,想必會讀的更深入。然而,即便我根本不會下圍棋,依然能充分享受其中的故事、角色互動與交鋒擦撞而出的火花。羽海野千花以將棋為主題的另一部經典:《三月的獅子》亦然。

這些日本職人漫畫往往涉及一部分的專業,擴展其知識和深度的說服力。但真正打動人心的,還是在各個登場人物的情感刻劃與人生際遇。

比起僅止於圖像表達的漫畫原作,《藍色巨星》電影版更有著聲音的優勢。石塚真一本來就不致於大篇幅地討論樂理或演奏技術,更多是重視人物的情緒、氛圍的渲染,以及音樂表演時空氣的振動感。而漫畫中那些只能透過音符、擬聲字、效果線呈現的音樂意象,轉化成為電影,終於得以實際的精彩旋律帶來直接震撼。即便沒有背景知識,光是聆聽一首首美妙的配樂,都已經是莫大的享受。

上原廣美領銜製作的專業爵士配樂,是不可多得的精品
上原廣美領銜製作的專業爵士配樂,是不可多得的精品

而若你深諳此道,甚至本身就是位爵士樂手,那觀賞本作想必會更有共鳴。金獎職業薩克斯風手謝明諺也寫過一篇推薦,有興趣進一步了解的讀者可以參考:

- 職業薩克斯風手看《Blue Giant》電影版,如同看了自己的人生走馬燈

聚焦:從漫畫到電影的取捨與改編

原作中熱情效果線帶來的魄力,到動畫電影中則直接以音樂來實際釋放
原作中熱情效果線帶來的魄力,到動畫電影中則直接以音樂來實際釋放

一如前述,受限於電影慣例時長,《藍色巨星》電影版不得不對原作進行許多刪改和提煉。立川讓大刀闊斧,將故事完全集中在第一主角:宮本大畢業離鄉後的「東京篇」,也就是漫畫單行本第 4 集後半~第 10 集的內容。至於前面第 1 ~第 4 集前半的「仙台/校園篇」,則只有極為零星的隻言片語,碎片化地穿插在各個相應橋段。

如此處理方式,可惜之處在比較難讓新觀眾對宮本產生共鳴:從電影視角來看,他彷彿一直都是這麼厲害、堅定、熱情、為夢想義無反顧,沒有經受什麼重大的挫折或考驗。而那些描繪他初期困頓或喪氣的情節,都是在電影版不夠篇幅演出的仙台篇才有。電影版中的宮本,只為了中低音薩克斯風不斷前進,彷彿是超脫於世俗的天選之人。

即便如此,這也不妨礙觀眾對本劇產生共情。除了宮本大,自幼苦練鋼琴技藝、堪稱「努力的天才」的澤邊雪祈,和受到宮本熱情感染,才從零開始學習爵士鼓的玉田俊二,都具象演繹了生而為人難免的苦惱與徬徨。而相較於單純代表著「努力、情義、自我證明」的玉田,性格更加複雜矛盾的雪祈,更無疑是整個東京篇當仁不讓的主角。

性格刻劃飽滿的雪祈,關於他的故事,無比的引人入勝
性格刻劃飽滿的雪祈,關於他的故事,無比的引人入勝

電影版敘事節奏處理之精當,讓我就算事先讀過漫畫原作,對即將發生的種種知之甚詳,劇情後段的變故仍然像狠狠抽一巴掌似的,令人如置身冰窖般難受。

電影版每每透過記憶閃回的形式,快速交織在日常、乃至於音樂表演的過程中,藉此建立人物經歷和背景。而作為劇情裡重中之重的舞台演奏,電影則非常奢侈地給予極大篇幅,至少有三、四段長達數分鐘完整的曲目呈現,讓人有如親臨演奏會現場一般。這也是漫畫載體純用文字與圖像,所難以企及的優勢。

完整的音樂表演,加上大量素描式的熱烈線條動畫,以及抽象卻獨到、符合旋律色彩的光線應用,使得劇中所有的音樂演出場景,都足以將情緒渲染力延展到最大。觀眾一方面陶醉於合奏和獨奏交錯間,絕妙的聽覺盛宴;一方面也為劇中人物經受考驗的命運,以及永不妥協的信念深深動容。因此帶來既熱血又悲傷,極為獨特的情感體驗。

哪怕已經先看過漫畫,仍有驚奇等待著原作讀者。立川讓和 NUMBER 8 在後半的神來一筆,無疑是電影版超越漫畫的神改編(同時也極其感人)。在此就不爆雷,請親自到電影院去,見證那催人淚下的魔幻時刻。

絮語

演奏橋段的3D動畫呈現上,《藍色巨星》還是有值得精進的空間
演奏橋段的3D動畫呈現上,《藍色巨星》還是有值得精進的空間

《藍色巨星》電影版有個小小可惜之處:劇中部分演奏橋段的人物動態演出,採用的 3D 模組效果只能說差強人意。在 3D 和平面手繪圖像交替轉換時,也難免會有些不自然感。

理想上,要嘛我們可以採用高品質的全平面手繪,來表現出人物演奏時,每個把位、指法、律動的細膩動態(例如京都動畫的《吹響吧!上低音號》);要嘛是將 3D 動畫的品質再提高到更自然生動的程度(像是《灌籃高手 The First Slam Dunk》)。但製作上的難處顯而易見:這兩種做法都非常燒錢。現行《藍色巨星》電影版的 3D 使用,大概是成本限制下,不得不的折衷抉擇。

然而,製作組仍然在有限資源下做到盡善盡美,至少身體律動的節拍符合旋律,且演奏的指法、鼓點也都是正確的,不致於讓人有出戲感。加上前面提到,情感和演出的整體強大渲染力,這點遺憾之於《藍色巨星》電影版,絕對是瑕不掩瑜。

雖然不能像《灌籃高手 The First Slam Dunk》或《超級瑪利歐兄弟電影版》如此知名及大眾化,票房輕易就破百億日圓。但《藍色巨星》電影版以相對冷門的題材,仍能突破十億日圓票房,顯然是前景可期,讓人不禁期待電影續作會有更好的表現(歐洲篇?)。

也難得臺灣電影代理商願意引進。希望有更多人經此途徑,一同走入爵士的世界,並且與故事主人公們同喜同悲,為其各自的奮發及信念而深深撼動。看完本作,我也不禁發出和宮本大一樣的感慨:「爵士,真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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