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漫雜談/後宮戀愛賣肉喜劇的夢與瓶頸

圖:集英社官網截圖
圖:集英社官網截圖

這篇文章其實三年前就寫好了,不過趁著搖曳莊的幽奈小姐動畫化(編按:轉錄時,該動畫已在去年播映完畢。),剛好可以重新來談,三年後的我在觀點方面也有些許的改變。另外由於自身喜好的關係,近幾年我看這類作品不多,如果文中的論點引起你的反感與不滿,歡迎留言討論。

不單只是漫壇,放眼整個ACG界,後宮戀愛喜劇一直都是大熱門題材之一。當然事出必有因,這點跟消費者脫不了關係。難以否認16–35歲的廣大男性占了ACG消費市場很大的比例。而身為男性,整天作享齊人之福,跟一大票美少女過上心跳不已的歡樂日常是許多人的夢想。

這類作品確實對市場的貢獻巨大,許多漫畫也成了漫畫史上的名作,為表現手法帶來了許多新的可能。然而隨著年齡增長,經過了純情的少男時期之後,也就漸漸的無法接受這類作品的一成不變。

並不是我對這類作品抱有敵意,而是因為這樣的題材就我看來,無論對讀者或作者都難以長久,接下來會從很多方面來談。


角色的平版與限制

首先要談的當然就是角色,後宮題材的成功,好看、吸引人的女主角們基本上是少不了的,這也是作品最大的賣點。然而為了取悅觀眾,許多漫畫在人物設定上就是用時下熱門的屬性排列組合,每一個女角都是為了符合某一類觀眾的喜好而存在。

這樣的作法會導致一種非常尷尬的平衡狀態。每個女角為了不干涉到她人的屬性,在面對事件時都會有固定的反應模式,看久了讀者也都能猜到,無形中限制了角色成長的可能。

且不管甚麼類型個性的女主角,最終都得有「喜歡上男主角」的設定。

也因此常常發生,前一秒無論看起來再怎麼堅忍不拔又獨立的女性,下一秒都會因為一個牽手或是常見的幫忙事件,就產生想為男主生孩子的衝動。這種結果已經底定的轉折真的讓人非常不能接受,甚至讓人覺得有點浪費了角色的潛力。

如果作者用心描繪了其中一位女主的好感事件,那麼其他人就必須用相對應的劇情份量回擊。長久下來觀眾會逐漸喪失時間感,變得像在看固定演員的小劇場(沒有前後銜接的深度),簡單來說,就是拖到讓人很容易出戲。

而男主角方面也是,為了不斷延伸下去的日常,就算接受了再多的好感或肉體接觸,他永遠只能扮演那個噴鼻血、不懂戀愛的木頭,或是迴避情感問題的龍傲天


賣肉有效,但是能賣到哪?

其實這點也跟角色有關,但並不適用於所有後宮型漫畫,比較針對的是融合賣肉與後宮的漫畫。後宮題材基本上是非常依賴讀者的,為了取悅觀眾,大家想看甚麼作者就畫甚麼是常有的事情,只要畫工好、角色萌、肉賣得過癮,就算劇情老梗大家也是照吃不誤。

然而在法規的限制下,漫畫的賣肉也不是毫無底限,且無論劇情發展再怎麼過激,男主再怎麼性騷擾眾家女角,觀眾基本上不太會想看到兩人真的鬧到床上去。當然,這點在《出包王女》、《天降之物》等作品盛行之後似乎逐漸被打破。

然而就我的觀點而言,日本的H漫與一般向、16禁的區隔是非常明顯的,如果只有賣肉能夠吸引讀者,那作者真的不如畫H漫就好,省得在一般漫畫中憋得難受。(沒有貶低H漫作者的意思,我是真心這樣覺得,例如曾經上岸過的幾位裏界老師們)

而在一般漫畫裡過度賣肉就會導致一種怪異的情況,男主已經把所有女主全身摸了個遍,但感情方面就是硬生生停在光是獨處就會害羞的純情階段。

可能會有人覺得看個漫畫角色萌、有愛就好別太認真?但就因為我對角色有愛,所以才不希望她們落到這番田地。因為這種劇情發展就只是媚俗,不會看到角色情感有邏輯的成長,所有感情推進都只因為時間需求才會出現。

稍微談談《出包王女》,作品最大的突破就是後傳的Darkness,開宗明義的跟觀眾講我就是要開後宮,甚至也不時自己吐槽男主角離奇的跌倒式性騷擾。這種方式雖然看似自嘲,但也增加了作者賣肉開後宮的合理性,因為你會把他當成一種趣點而不是劇情來看。

著名的梨斗摔
著名的梨斗摔


難以收尾的窘境

這點真的是此類後宮題材最大的難點,我們先不提被腰斬的作品,過去許多後宮名作在結局上都為人詬病,例如《只有神知道的世界》、《魔法老師》、《偽戀》。

其實這點也不能怪作者,因為一旦漫畫知名度到達一定水準,漫畫的完結就牽涉到許多利益:動畫、周邊商品、遊戲、收視策略、雜誌生存等等。也因此後宮這種容易操作又廣受喜愛的題材當然逃不了商業連載的魔掌。

劇情的一再拖延,不斷增加的角色,都提升了完結的難度。 坊間最常見的處理手法就是早早立下正宮或是走開放式結局的路線,然而兩者都不是最完美的辦法。

• 早早立下正宮

這點雖然增加了最後結局的合理性,然而同時也削減了後宮角色間的競爭關係,偏偏這點又是後宮漫粉絲間討論的一大重點。 而且並不是確立正宮就沒問題了,如果作者手賤在其他角色身上下了過多的心思,有可能到最後變成粉絲間正宮爭奪戰,無論選誰都會引起罵戰。

• 開放式結局

表面上看似誰也不得罪,無害的結論,卻同時也會讓劇情後繼無力。原因是開放式結局意味著日常狀態的延續,無論劇情在哪裡結束都不奇怪。邁向完結,等同是在告訴讀者「啊啊因為這部漫畫熱潮過了,差不多要收尾了所以就這樣了」,讓作品有開高走低的感覺。


有沒有正面的案例?

當然除了負評之外,也有我認為操作得當的例子,例如網路漫畫起家的《怪怪守護神》,該做的賣肉尺度異常之大,也有後宮要素,但並沒有產生太大的疲乏感。 一來是作者的畫工很好,在戰鬥等方面非常認真,且女主角桐葉的正宫地位確立得很早,而另一個重點在於作品一開始就非常汙

裡面的賣肉並不是看見胸部或裸體抱在一起的程度,而是第一女主桐葉會大方的玩弄主角的OO(只差沒畫出具體形狀)。

但也因為這樣,本作並沒有用純愛去逃避慾望的問題。裡面的角色們就算沒有男主,也會愉快地搞起百合。

你會把那當作是角色們的日常,而不是刻意發生的戀愛事件,這點在觀感上就差非常多。角色們認真的騷擾或透過肉體來補魔,在設定上都是有道理的。

圖片來源:怪怪守護神/作者 浜田よしかづ老師
圖片來源:怪怪守護神/作者 浜田よしかづ老師

另一個是大家熟知的《物語系列》。(嚴格來講應該不能把他歸類在戀愛喜劇) 故事為王,強烈的深度主軸以及適時的自我吐槽,都成功避免因為後宮元素的導入造成的劇情劣化。最厲害的是該作賣肉有之,後宮有之,但有趣的世界觀以及每個故事都互相關聯的手法,讓作品本身的厚度足以承載這些取悅觀眾的要素,不至於翻船。 其中有兩點我認為非常重要。

1.男主角知道自己在開後宮這件事
2.戀愛是否為作品的唯一主軸

這兩點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劇情與觀眾觀感。如同上述,後宮基本上是一種開放、常識外的感情狀態,然而許多作品又把男女主角設定的非常純情(握手、間接接吻就會害羞到不敢見面),將開放的框架套在保守的角色上,在人物個性方面本身就會有衝突。甚至會讓人覺得,你再裝啊呵呵?

然而有一種狀況是特例,那就是男主角清楚自己在開後宮,甚至打破第四道牆自我吐槽。如果能作到這個程度,那麼後宮開的再大,基本上也沒有問題。因為你知我知,連主角自己都知道這就是個炒作手法,

作品中也大量告訴觀眾:我知道這個點你們會萌會買單,所以我演出來。

最後來談談戀愛是否為作品主軸這點,《怪怪守護神》、《物語系列》拿掉戀愛元素,都仍然能成為優秀的作品,並不會影響重要情節上的張力。

如果一部冒險向作品,稍微加入了一些後宮戀愛要素,可能還不至於讓劇情失控,正宮角色外的感情歸屬可以有其他目標或事件去影響,例如有自己的目標、去修行、跟其他人在一起、犧牲自我之類的,在劇情中也很合理。

如果把「戀愛」當成作品的前提,就已經預設主角必須作出選擇的結果,自然就難以避免涉及到戀情結局的問題。好死不死要是背景設定在高中這種時間、場域都非常封閉的環境,就更容易被卡死。


為什麼我們需要後宮戀愛賣肉喜劇?

•除了最初講的滿足大家開後宮的妄想外,我覺得「後宮戀愛喜劇」在商業上是很微妙的類型。角色萌點事件、後宮要素、殺必死賣肉本來可能只是其他漫畫中的手法,但被放大成作品的主軸,給我一種「空有招式而無底蘊」的感覺。

•矛盾的是如果作者真的很認真在想劇情,就會讓人覺得過多的後宮元素其實是種干擾。例如《天降之物》到後期背後其實有類似駭客任務的龐大設定,但主角展現出來的正經或懊悔,跟前面輕浮色情的感覺非常違和,看起來根本是兩部漫畫。(雖然我知道這種悲喜劇的強烈落差是作者意圖傳達的)

我並不想全面否認這類作品與他們的讀者,但也不希望看到更多後進的作品落入一樣的套路並草草收尾。


因此在這邊想提出幾個思考:

正如我在幾花丹色一文中提到,作品的類型分類,是否先天上限制了作者與讀者的想像,後宮戀愛喜劇已經擁有明確的套路,我們是否能把其中的一些環節敲掉,換上超乎觀眾想像的發展?

•能不能有作品,主角們大方地承認自己的慾望,並且坦然接受後宮的狀態,而不是一邊說害羞一邊作出各種突破尺度的行為。甚至演出大家一起生活的after story,認真的去演繹後宮狀態的角色們會遇到甚麼問題、又會如何成長。

在今日色情與同人本都能在網路上輕易取得的時代,後宮戀愛賣肉喜劇帶給人的刺激感似乎已經不太必要。這類作品是否還有存續的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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