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高CP值傑作!《異病偵探》這麼棒 為什麼開發團隊仍預定解散?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11 月 5 日上市的文字推理冒險遊戲.《異病偵探》,近期可說是捷報與悲報並傳:在 Steam 的日本銷售排行榜一度登頂、上市第一周銷量破萬套、被質疑在中國地區以「國產」為名宣傳喪權辱國、開發團隊因入不敷出預將於 12 月解散……。

為了跟上話題,加上玩家普遍好評(特別是部分國外網友評價極高),同時支持台灣獨立製作,我也在遊戲上市幾天後購入。付款時當然還被它的極低價格給驚訝到了。經歷 25 個小時破完一輪後,更讓人再次確信:《異病偵探》跟《活俠傳》一樣,都賣得太過便宜了。這樣用心製作的好遊戲,內容反映出來的價值,絕對遠超乎它的售價。

本文無劇透

作品本身:故事精采絕倫,彰顯人性光輝的死亡遊戲

由於這是一款以推理解謎為核心的 AVG,對有心嘗試但還未入坑的玩家來說,任何劇透爆雷都不應該存在。在此還是先試著以相對客觀角度,稍微羅列《異病偵探》的優缺點:

O 劇情編排非常出色,處處充滿懸念和意外性。
O 世界觀新鮮有趣,「病能」的設定別出心裁又能邏輯自洽。
O 各種驚世駭俗的詭計構想,具體呈現「新本格推理」的樂趣。
O 不只懸疑,對親情、友情、愛情的描寫更絲絲入扣,令人動容。
O 角色塑造普遍討喜,兼有各自多面向的複雜性格。
O 人物配音傳神,能做到「聽聲辨人」的程度。
O 包括精緻的背景、劇情 CG、漫畫,和大量的人物立繪差分,美工十分用心。
O 為數不少的漂亮過場動畫,得以更貼切地突顯關鍵劇情演出。
O 音樂表現佳,通常能適當烘托情境氣氛。
O 遊戲流程長且豐富,因為故事緊湊也不會感覺冗贅。
O 儘管文本量巨大,正確率仍極高(印象所及,遊玩全程都沒看到錯別字)。
O 已於後續更新 CG 鑑賞與過場動畫回顧的「畫廊」功能。(*11/18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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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部分詭計太依賴病能或科幻器械,偶爾讓人有「作者說了算」的感覺。
X 審判過程中的詰辯攻防玩法,某些線索與對話的匹配精準性有待商榷。
X 後期劇情發展略嫌玄幻,可能會與部分推理愛好者期待有落差。
X 角色外觀設計可再調整(飾品過多、服裝結構太複雜……等)。
X 最佳化品質還有改進空間(CPU 使用率偏高、特定場景會明顯卡頓……等)。

官方聽到了玩家心聲,後續更新的畫廊,可以讓我們快速重溫那些經典瞬間 圖/ 筆者遊...
官方聽到了玩家心聲,後續更新的畫廊,可以讓我們快速重溫那些經典瞬間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適合族群:

.能接受電子小說、AVG 類型的玩家
.懸疑推理作品愛好者
.喜歡狼人殺、大逃殺、科幻、邪教題材的玩家
.重視遊戲 CP 值的玩家

可能不適合族群:

.排斥電子小說的玩家
.不喜推理作品中有超現實元素的玩家
.對於血腥、獵奇殺人敏感的玩家

話雖如此,本作中的血腥暴力描寫倒也不致於過分露骨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話雖如此,本作中的血腥暴力描寫倒也不致於過分露骨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如果是有點興趣的玩家,我覺得連 DEMO 版都不用試,直接買來玩就對了。以一款定價才三百出頭台幣的遊戲而言,他的製作真的是豪華過頭,讓人匪夷所思。

大量動畫!大量配音!大量文本!大量立繪差分!除了文本是製作人小鹿自己寫,可以用愛發電外,其他每個都是錢坑。不論有沒有活動優惠,任何時候都是買到賺到。

峰迴路轉的故事情節,和有趣又暗潮洶湧的人物互動,是本作的最大賣點。我相信,這應該有做到「大多數人都會覺得精彩」的程度。而登場人物全員智商在線,也更強化相互鬥智的深度。哪怕你在前期以為是笨蛋的角色,都有屬於他們的心計和深層關懷。看著狼人殺遊戲局內的角色們各憑本事,利用每一回合的場地環境和變體規則,搭配各自的獨特「病能」來完成詭計、達到特定目的,往往是「過程撲朔迷離,謎底拍案叫絕」。

礙於不便爆雷,這邊無法舉遊戲中具體情節,來陳述《異病偵探》劇情有多厲害。但如果以過往的懸疑系 AVG 名作來類比,目前已經看到有日本玩家,將本作與《命運石之門》並列,給予最高禮讚——那可是《命運石之門》啊!

也和《命運石之門》相同,《異病偵探》存在許多讓人或絕望、或心碎的時刻 圖/ 筆者...
也和《命運石之門》相同,《異病偵探》存在許多讓人或絕望、或心碎的時刻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我一開始只覺得這大概吹過頭了。但玩到最後破關時,也忍不住想:好吧,還真的是蠻神的。哪怕你可能基於推理流派的偏好差異,對本作的部分詭計會有意見(即便我大多時候都挺享受,偶爾還是會有違和感);但也必然在其層層遞進的劇情編排、翻轉,以及扣人心弦的人情刻劃上,受到強烈的撼動。

至少僅就故事和演出層面來看,作為一個有取得《命運石之門》白金獎盃(全成就達成)的老粉,我認為《異病偵探》與之相提並論,確實並不為過。

網路上有看到網友質疑《異病偵探》的文筆,批評小鹿的寫作太過白話。老實說,我個人是看不出來這部分有什麼問題。而且:什麼時候「太白話」也是缺點了(這又不是《活俠傳》那種需要古風的武俠作品)?《異病偵探》文字流暢好讀,角色對話也都符合人物各自的性格,這樣就夠了,無須過多吹毛求疵。

不管怎麼說,我都很喜歡亥珀那些裝傻的耍寶台詞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不管怎麼說,我都很喜歡亥珀那些裝傻的耍寶台詞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稍微值得商榷的是人物外觀設計。臉孔、髮型、配色都沒什麼問題,資深繪師.亞果畫工確實老練。但不確定是基於什麼要求或偏好,遊戲中多名角色的服裝過於繁雜,還加上各種飾品配件,視覺效果並不討好。像雷小姐以「地雷系女孩」為主要概念,這樣設計還算合理。但如果大多角色服飾都那麼「華麗」,除了增加作畫上的負擔、偶爾影響玩家品味劇情,同時也不利於同好的二創推廣(連 Cosplay 難度都很高)。

以主角萊爾為例,雖然玩過遊戲就知道,他總是配戴著的護目鏡、鼻夾跟耳罩式耳機,是妹妹萊娜為了抑制他超感官帶來的聯覺副作用,特地送他的禮物。但因為配件造型設計相對特殊,還沒習慣的玩家只會覺得:這主角怎麼造型這麼怪(耳機還很騷包的加上墜飾!)?如果《異病偵探》的角色外型,能以減法原則再做微調,或許會有更合乎大眾審美的表現。

有些服裝設計,真的是裝飾過度了……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有些服裝設計,真的是裝飾過度了……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另外,或許是為了避免視覺太呆板,本作中絕大多數角色立繪,都套用了像 VTuber 的 Live 2D 效果,讓人物能表現眨眼、身體自然晃動、冒冷汗、流淚等「微動態」。然而,跟傳統靜態立繪相比,《異病偵探》的 Live 2D 使用,只能說是不過不失,加分的效益比較有限。

畫面的活潑感的確因此有增強,但在部分嚴肅的場景及對話中,如果女性角色還時不時晃動胸部、做出「乳搖」效果,難免就會破壞氣氛。至少在這方面進行節制,相信會是必要的調整。要不然,難得多花了經費做 Live 2D,卻因為多餘的動態而讓人分神、影響核心劇情體驗,就顯得畫蛇添足了。

作品之外:為什麼團隊「就到此為止」了?

真的,到此為止了嗎?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真的,到此為止了嗎?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遊戲上市後隔幾天的 11 月 9 日,製作人小鹿在遊戲官方 Discord 中文群組的閒聊中,提到開發團隊 PHOSEPO 將於 12 月解散,《異病偵探》也會成為他們獨立遊戲製作的絕響。隨著社群傳播及媒體報導,旋即引發一波話題熱議。

以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團隊來看,獨立遊戲首週銷量破萬,已經是相當傑出的成績。但據小鹿所言,如果要想回本,至少得賣過十萬套。……顯然,《異病偵探》不只是定價過低,同時也投入開發成本過高,才導致遊戲上架不久,就確定可以準備捲舖蓋走人——甚至都還不到銷售平台 Steam 與發行商結算分潤的時候。

平心而論,《異病偵探》定價翻個兩倍賣 600 左右,才是大致合理的區間(個人甚至認為,以如此豐富的遊戲內容,開到新台幣 800 元都不算貴)。但或許是涉及發行商的不同地區定價一致性策略,而畢竟中國削價競爭情形普遍嚴重,所以台灣也有了約等同人民幣 65 元的售價(新台幣 328 元,匯率換算下來差不多)。無論如何,像《百劍討妖傳綺譚》那種差異化定價導致的炎上風波,是絕不可重蹈覆轍的。

現行賣銅板價的好處,是可以讓路人玩家看到覺得不錯就買。所以我前面才說,如果對本作題材或玩法有點興趣的話,根本不用試玩或加願望清單,直接買就對了。這甚至比一本長篇小說還便宜,就可以擁有 50 萬字的精彩故事(遊戲時數至少 15 個小時起跳),附加大量動畫、配音演出,簡直是不惜血本的跳樓大拍賣。

各個過場動畫,作畫水準跟動態表現都相當好,看起來就不便宜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各個過場動畫,作畫水準跟動態表現都相當好,看起來就不便宜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但也因為如此,才突顯其開發成本,似乎被不合常理的墊高。

如前所述,豐富的美術表現、動畫演出、為數可觀的配音……,每一種都所費不貲。從小鹿「做遊戲做到負債」的說法來看,我相信他在文本寫作這項應計支出,甚至很多都是自己寫完後,就當自己吸收下來了。而其他項目什麼都想要、什麼都希望一步到位的結果,就是開銷暴風式的成長。試想像一下:

「主要角色立繪至少都要七種以上的差分!」
「哎呀,立繪加上 Live 2D 效果想必蠻不錯的?」
「審判攻防的環節得要全語音才有 fu 啊~」
「『案件整理』應該能用動態電子漫畫呈現,既可愛又好理解。」
「作為章節完成獎勵,每一次處刑都要有動畫演出才夠豪華!」

有網友認為遊戲中漫畫的風格突兀,我倒認為銀甫偏可愛的畫風,用在案件整理很有意思 ...
有網友認為遊戲中漫畫的風格突兀,我倒認為銀甫偏可愛的畫風,用在案件整理很有意思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

…

或許,PHOSEPO 內部開發時,團隊成員間有過像這樣的想法討論,而最終憑著一股熱血照單全收(不少角色甚至還有「比較年輕的版本」或「童年樣貌」的立繪,同時加上數種差分,簡直發瘋),才有了我們現在所見的《異病偵探》。除此之外,還要加上日文、英文、韓文的語系翻譯(簡體中文大致只需要以繁轉簡為基礎,問題倒是不大)……。回本線因此被抬升到某個難以達成的地步,也就在所難免了。

從公司經營的角度來看,PHOSEPO 毫無節制的擴張專案,收支失衡,在產品產出後讓團隊陷入退無可退的窮地,當然是不智的。如此一往無前的態度,結果就是:我們可能再也看不到 PHOSEPO 往後新作的可能性。就此收攤,實在令人惋惜。

真想給用心製作好遊戲的開發團隊,更多支持的力量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真想給用心製作好遊戲的開發團隊,更多支持的力量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但以創作者的角度而言,他們無疑是可敬的。獨立遊戲開發半途而廢者,可說是所在多有。而 PHOSEPO 不但做完了,且還做得很好!不錯的美工、生動的配音、精彩的過場動畫、頂級的故事文本、大致流暢的遊玩體驗,《異病偵探》即使跟相同賽道的其他優秀同儕相比,也堪稱是一流。單論 AVG 類型的新作,《異病偵探》說不定是今年最好的遊戲。

要是少了亥珀活絡氣氛,《異病偵探》大概會變成更灰暗嚴肅的故事 圖/ 筆者遊戲畫面...
要是少了亥珀活絡氣氛,《異病偵探》大概會變成更灰暗嚴肅的故事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中國問題:台灣創作者困境

最後,關於有網友質疑:《異病偵探》在面向中國宣傳時,以「國產」自居來行銷,因而試圖抵制和炎上。雖然此時為開發團隊辯護,可能意義不大,但還是得說:台灣的遊戲賣到中國,其銷售相關業務,包括社群經營等方針,通常主導權並不是在台灣的創作者手上。這也是許多開發者都提過的難處。

由於遊戲要在中國上架銷售,必得透過中國的發行商。《異病偵探》在中國的發行、宣傳工作,也就交由熱脈遊戲全權處理。雖然不知道兩造之間的經銷合約如何簽訂,但一般而言,熱脈作為發行商進行的行銷手法,遠在台灣的產品開發者:PHOSEPO 方面,大多時候應是無從置喙的。而發行商以「國產」之名進行推廣,你要說有意吃人政治豆腐也行,但更多時候,這就是符合中國國情的一種宣傳策略罷了。

想必還會有人說,你只要不管中國市場,直接面向世界,就不會受到兩岸特殊關係的政治箝制。像赤燭的《九日》就是如此。但作為中文創作者,從商業角度來看,斷然拒絕中國的廣大潛在利基,明顯是不現實的。

《九日》與其說是主動切割中國,不如說是因為《還願》的「退支咒」風波,導致赤燭被迫放棄中國發展的可能性。直到現在,仍偶爾可見《返校》跟《九日》的 Steam 商品頁面,有中國小粉紅留下針對《還願》的負評(參見天下獨立評論:〈你的國產遊戲是哪一「國」?當中國市場成為台灣獨立遊戲產業的背後靈〉)。

就像《異病偵探》故事中所呈現,有些身分並不是我們自願成為的…… 圖/ 筆者遊戲畫...
就像《異病偵探》故事中所呈現,有些身分並不是我們自願成為的……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當然,《異病偵探》如果能像《心相吾山》那樣,找到日本的發行商進行合作,或許會是更理想的發展。更進一步,透過日本發行商,而得到在 NSwitch 平台上架的機會,之於《異病偵探》這類本來就帶有日系風味的 AVG 來說,想必會有更廣大的收益(畢竟日本玩家的 PC 用戶仍屬少數,以任天堂為首的家用主機才是大宗)。

但 SIGONO 在《心相吾山》之前,已經有從《地球計畫》到《龍脈常歌》一系列名作,累積不小的國際聲勢,進行跨國合作時才能有更多籌碼。至於 PHOSEPO 和《異病偵探》?在此之前,就只是籍籍無名的開發者、前景未明的電子小說遊戲。而依前述,從 PHOSEPO 糟糕的預算控管能力來看,這個核心成員只有五人的小團隊,明顯不擅長這類行政庶務工作。光是要找到願意合作、注資的發行商,恐怕就不太容易。

發行商有些做法當然值得商榷。但對於一心只想做出好作品的遊戲開發團隊,在進入市場後面對如此兩難的處境,或許我們可以給予更多包容及諒解。特別像《異病偵探》如此傑作,僅因為其實跟創作者本身立場關係不大的政治因素而錯過,那就太可惜了。

總而言之,哪怕開發團隊下台一鞠躬,或已成為定局,我仍衷心期望:多一個也好,能有更多人玩到這樣的好遊戲就好了。如果願意花一些時間從頭玩到尾,《異病偵探》絕妙的故事體驗和感人的角色互動,想必會在你心底留下一時難忘的印記,久久迴盪不已。

最後,還是請出最善良可愛的小天使菲絲,淨化一下大家的心靈吧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
最後,還是請出最善良可愛的小天使菲絲,淨化一下大家的心靈吧 圖/ 筆者遊戲畫面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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