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點工作室即將關閉...回顧《惡魔靈魂 重製版》為什麼魂系狂粉也不推？

2026 年 2 月下旬，藍點工作室（Bluepoint Games）經報導宣告即將關閉，旋即引發主機玩家的熱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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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典範性的《汪達與巨像 重製版》，於 PS5 上市的 2020 年 11 月，同步推出的《惡魔靈魂 重製版》，對魂系玩家來說，是其最重要的作品。也因為這段經歷，讓部分玩家相信：總是傳言不斷的《血源詛咒》重製，會是藍點當仁不讓的開發項目。而今，隨著工作室結束營運，傳言似乎再也無法實現了。

儘管未能展現原創遊戲 IP 的能力，藍點工作室長期也以高水準的經典重製技術，作為 SONY 家用遊戲機陣營的中堅活躍著。而今下台一鞠躬，是時候從他們最後一部的重製作品，也就是《惡魔靈魂 重製版》來進行回顧。

只不過，回顧歸回顧，這款基底太過古老的遊戲，可並不適合多數玩家「享受」。就算你超愛法環，也不見得會覺得惡魂有趣。

回首 2021 年，金搖桿獎當時評選「史上最佳終極遊戲」，由《黑暗靈魂》拿下殊榮，甚至凌駕於《毀滅戰士》、《薩爾達傳說：曠野之息》、《戰慄時空2》以及《Minecraft》之上。當然，從他們在 2018 年頒授終生成就獎，給予當時年僅四十出頭的宮崎英高，多少能看出金搖桿對其創作的黑暗奇幻作品是如何偏愛。不過這仍足以說明《黑暗靈魂》典範性的地位，和宮崎英高無可取代的獨特價值。

儘管如此，在魂系遊戲蔚為顯學的當前，我也不推薦大多數玩家回頭去玩《惡魔靈魂》。哪怕重製版畫面超好，但其相對原始的遊戲玩法，和懲罰機制強度過高所帶來的挫折感，之於現今玩家的體驗習慣，仍舊不合時宜。

魂系遊戲原點，鐵粉限定體驗

嚴格來說，我是不推薦給「魂系遊戲新手」，以及「只玩過《艾爾登法環》的玩家」。若曾完整體驗過《黑暗靈魂》、《血源詛咒》、《黑暗靈魂 III》，並且深深著迷於這類挑戰形式的愛好者，則《惡魔靈魂》作為現代魂系遊戲的發展原點，始終會是一堂必修課。

更有甚者，如果你喜歡《黑暗靈魂 II》玩起來的手感（這樣的人大概並不多……），那應該也能享受《惡魔靈魂》的樂趣：因為那是之後的系列作當中，最接近《惡魔靈魂》設計概念的一部。

作為玩過所有 FromSoftware（以下簡稱 FS 社）魂系作品後，才「逆流」重返《惡魔靈魂 重製版》的玩家，我得到的最多樂趣，無疑來自既視感裡的滿滿情懷。魂系遊戲裡許多經典概念，其實早在《惡魔靈魂》便已登場，真的是玩過才知道。

這當中包括：城樓上不斷噴吐致命烈焰的飛龍、狹窄梯間滾動而下的落石陷阱、克蘇魯式的章魚臉魔物、鳥巢換物、名為尤莉亞的魔女、讓人舉步維艱的毒沼、暗殺任務、要用傳說武器召喚風暴才能擊倒的魔王、月光大劍，以及總想從背後陰你一腳的帕奇……等等。

《惡魔靈魂 重製版》讓我們見識到FS社後來的作品，是如何反覆地自我指涉及致敬。一邊玩便能一邊感受到：「原來之後黑魂、血源、法環裡的 XX 元素，惡魂就有出現過了！」此間互文性的樂趣不言可喻。

地形場景設計的一貫精巧，也足以讓熱衷探索的玩家歡喜不盡。儘管受制於製作當初（2009）的有限技術，或對PS3主機效能的掌握不足，沒能實現像《黑暗靈魂》那樣的無接縫大地圖，而是採用《洛克人》式的選關機制，關卡之間並不相互連接。但每個大關路徑綿長且複雜，敵人配置與地貌形成巧妙而險惡的交互作用，加上經典的捷徑玩法。玩家可以清楚看出：魂系遊戲「重視探索」的冒險體驗，的確是從《惡魔靈魂》開始，便奠下基礎。

完全以PS5為原生平台，沒有向下相容，也沒有跨平台，《惡魔靈魂 重製版》優異的聲光效果，更是不在話下。單看材質應用及光影特效，這可能是至今為止，魂系畫面最好的一部。不論是飛龍撕開天際般噴吐而下的烈焰火光，或風暴祭壇從密佈雷雲傾注的綿密雨絲，再到高塔騎士和貫穿騎士身上纖毫畢現的甲冑紋理，都達到同時期遊戲的視覺品質高峰。作為 PS5 首發的獨占遊戲，無疑有著主機效能展示的意味。

但正因為畫面極度漂亮，反而更加突顯出《惡魔靈魂 重製版》近乎原汁原味的玩法重現，是何等的老舊過時。「用 2020 年的影像和音效，玩 2009 年的遊戲內容」，某方面而言，也算是重製版為玩家帶來的別樣樂趣了。

相對原始過時，值得商榷的遊戲機制

卡普空的《惡靈古堡》系列重製、史克威爾艾尼克斯的《Final Fantasy VII 重製版》，乃至於 Motive 的《絕命異次元：重製版》，雖然翻修程度不一，但都有針對原版遊戲中的部分玩法，做更符合當代玩家偏好的重新設計；大部分的改動也的確讓操作體驗變得更易上手、遊戲性更高。然而《惡魔靈魂 重製版》則相反。完全復刻 2009 年原版玩法，反映出他們對經典的敬意；對新世代的玩家而言，卻也顯得更難親近。

新玩家可能會抱怨重製版遊戲的動作性仍然單調呆板，玩法與時代脫節。但在《惡靈古堡》系列及《絕命異次元》樹立起重製典範以前，的確有部分玩家秉持著「完全復古」的立場，認為遊戲重製時，就應該完整還原原版的所有玩法——連 bug 也不例外！而藍點工作室在此之前負責的《汪達與巨像》重製工作，最終高達九成以上內容還原的成果，也收穫各界絕佳好評。因此在進行《惡魔靈魂》重製時，會採取相同方針進行製作，實屬合情合理。

事實上，《惡魔靈魂 重製版》同樣得到業界玩家的高度評價。但我認為那更多是基於魂系遊戲始祖的歷史價值、頂尖的視聽效果，而非遊戲性層面的褒揚。

畢竟，《惡魔靈魂》原版早發於 PS3 時期，現在想要找來玩玩看，多少是有些麻煩。能在PS5上重新玩到這部標誌性的作品，之於我們去了解魂系遊戲的發展脈絡，無疑是更方便的進路。

然而，和後來動作性不斷強化的魂系遊戲相比，整體玩法還停留在 2009 年的《惡魔靈魂 重製版》，現在玩起來難免就覺得綁手綁腳的，還有各種奇怪的不便設計。

戰鬥方面，除了攻擊手段單調（沒有落下攻擊、沒有奔跑重攻擊，殺傷魔法選擇也不多）、揮砍重武器的動作太遲鈍之外，大量狹窄空間布置重兵攔路，也容易讓人感到疲乏。這種情況遇到三、五次會覺得有挑戰性，然而類似套路使用過多，就難免減損遊玩的樂趣，有種為刁難而刁難的感覺。

舉例來說，玩家前期在柏雷塔尼亞王城，很早就會遇到以下組合：只容兩個人勉強通行的狹窄通道，加上一擁而上的五隻惡犬。狗的奔跑速度比玩家快上不少，咬人四五下就會死，除非操作嫻熟（還帶著一面好盾牌），要不然這絕對是高度致命的配置，同時也沒辦法讓玩家學到什麼有用的經驗。

遺憾的是，類似這樣的整人設計，在整部《惡魔靈魂》中還為數不少，像什麼玩家鎖定範圍之外就會追擊過來的骷髏兵、無法跑步的泥濘毒沼把三隻強大魔物放一起（他們都有兩下就致玩家於死地的攻擊力）等等。更過分的是希望監牢的魔法師，遠程有投射魔法、近身有範圍爆炸魔法、中距離還有控場用定身魔法（而且每招都傷害可觀），搭配監牢經常僅容一人走動的窄道，是極其惡劣的關卡組合。

《黑暗靈魂》以降的FS社魂系作品，總是以精妙的場景探索與挑戰為人津津樂道（或許，黑魂2除外）；玩家之所以喪命，往往能自我檢討失敗的原因，進而推敲出更合理的攻略方式。但《惡魔靈魂》顯然在「挑戰－練習－克服難關」的進程設計上還不夠成熟，因此更容易有惡意堆怪、就是要搞玩家的無理安排。

後來的《黑暗靈魂 II》之所以毀譽參半，尤其被多數初代《黑暗靈魂》玩家詬病，我相信有一部分原因，便來自它的部分玩法與《惡魔靈魂》太過相像所致（包括那最惡名昭彰的「角色死亡後會扣減生命最大值」這點）。

除了戰鬥以外，《惡魔靈魂 重製版》另一個過時之處，還有某些「不必要的複雜機制」。

最明顯的例子，是用於武器升級／質變的強化素材，竟然多達十幾種，但其中絕大多數卻又派不上用場，只會增加玩家理解的困擾。另外，光是生命值回復道具，就有弦月草、半月草、後月草、滿月草、新月草、暗月草等多種品項，對應數值不同的回血量，也讓人多少感到煩躁。特別當身上的「所有」道具，都會影響負重上限時，煩躁感更是無以復加。

《惡魔靈魂》一項獨有設計，是放置道具的隨身行囊，也有容量的最大限制。上面提到的那些草、各種解毒或附魔用的道具、武器強化素材、甚至是沒有穿戴在身上的裝備，只要放在背包裡都會占空間。因此玩家完成每趟冒險後，回到基地楔之神殿，就非得整理背包不可。將多餘的、暫時派不上用場的東西，交給「愛儲藏的湯瑪斯」保管，才能確保後續旅途能順利探索。

從現實邏輯來看，隨身行囊有容量上限很合理，但以魂系遊戲的RPG特性而言，就顯得十分多餘。這類系統通常用於生存恐怖類型，以資源管理限制為玩家帶來緊張感。或像《暗黑破壞神》系列那樣的打寶遊戲，藉此調節玩家的冒險節奏。然而《惡魔靈魂》一來沒有資源管理玩法，二來基本也沒有重複刷寶的需求，因此，道具容量限制就變成一種純粹惱人的設計。

不過最惱人的，也許還是在其關卡黑化、白化的機制。這種過於複雜又不有趣的玩法，與死亡懲罰系統相結合，讓我最終果斷放棄《惡魔靈魂 重製版》的成就蒐集和白金獎盃，只簡單破關過一次就算了。

違背人性，愈死愈艱難的各種懲罰

在普遍以遊戲機制嚴格著稱的魂系遊戲中，《惡魔靈魂》的死亡懲罰也無疑是最嚴厲的。

除了最基本的死了掉魂（錢），故事設定上，玩家會從「肉身」變成「靈體」，而靈體狀態的玩家生命最大值則直接砍半！本來會死就是因為覺得關卡難度高；血量再減半，容錯率就變得更低了。當初為什麼會想到這種愈死愈難的玩法，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靈體當然是能再回復成肉身的，方法是「擊敗關卡 boss」和「使用道具：虛幻眼瞳石」。然而絕大多數《惡魔靈魂》通關攻略，都會建議玩家維持在靈體狀態進行冒險，主要原因和前面提到的黑化白化有關。

一旦玩家在肉身狀態下死亡，死亡當下身處的關卡就會「黑化」。每個關卡的黑白調性有七個階段，肉身死亡愈多次也就愈黑，達到純黑會有一些增益效果，包括敵人給予的靈魂量及道具掉落率都會提高。但於此同時，敵人的攻擊力也會提升，而且在特定區域，還會出現本來沒有的強力怪物（黑暗幽靈），也就是關卡將變得更難。反過來說，在靈體狀態下死亡，則不會影響關卡的黑化傾向……。

這對玩家便形成了兩難：要嘛是在半血狀態下，以靈體進行冒險；要嘛是以完整生命值的肉身推進關卡，但得冒著世界黑化的風險。由於黑化的影響更大，在不特地去刷的前提下，虛幻眼瞳石數量也不多，因此才會有保持在靈體狀態過關的建議。

對應全程靈體化的玩法，「緊抓者戒指」就成為必要的裝備。這枚神奇的戒指，可以增加玩家靈體化的血量最大值達70%，而不是預設的50%，影響容錯率差異極大。取得該戒指的途徑不難。尷尬的是，《惡魔靈魂》只容許玩家裝備兩個魔法戒指，當緊抓者戒指已經佔了其中一格，我們實質上就只剩下一格自由運用，等於變相縮減玩家配裝的自由度，與角色扮演遊戲的精神背道而馳。

這項系統在《黑暗靈魂 II》被沿用，當時也備受批評。為了避免非預期的黑化而保持在靈體狀態，更直接減少了玩家線上交流的機會（角色必須是肉身狀態，才能夠召喚其他線上玩家助陣或被入侵）。某種程度上，這導致《惡魔靈魂》的線上活動量相對偏低，相當可惜。

有趣的是，到了《黑暗靈魂 III》，也有「死亡會影響生命值」的設計，但三代的做法不是倒扣，而是增加血量：只要玩家打敗boss或使用道具「餘火」，就能從灰燼變成餘火狀態，獲得近30%的生命加成。機制並非「懲罰」，而是「獎勵」，好比朝三暮四的成語典故，雖然實質效果相近，玩家體驗卻天差地別。想來這也是 FS 社從《惡魔靈魂》經驗得來的啟示。

若是以全成就為目標的玩家，世界黑化白化仍然必須經歷。遊戲中總共五大關卡，每一關在純黑／純白狀態下，都有不同的特定道具、敵人、事件或 NPC 可以取得或觸發，甚至會有新的區域能夠前往。說好聽是增加遊戲關卡的變化與挑戰，但考量到調整黑白傾向機制的複雜與麻煩，多數人恐怕都會希望規則能設計的單純一點。FS 社爾後十幾年來「所有的」魂系遊戲，都不再有類似的設計，也顯示出這項系統之多餘，確實不受青睞。

……都還沒提：除了關卡黑白傾向之外，玩家「角色本身」也有獨立計算的黑白傾向呢。當初他們到底為什麼會搞得那麼麻煩啊……。

絮語

作為現代魂系遊戲的開端，《惡魔靈魂》有著無可取代的歷史地位。其中許多創意、規則和概念發想，都或直接或間接影響到後來的相關作品。最封閉壓抑的場景氛圍，也給予玩家最有異地推進的冒險驚悚感。

但或許正因為是第一款，遊戲裡難免存在一些不成熟、有欠思慮的內容。除了上面列舉的零星例子，像《黑暗靈魂》的病村和《黑暗靈魂 III》的法蘭要塞，便足以讓眾多玩家怨聲載道；但體驗過《惡魔靈魂》的腐朽谷，就會知道FS社其實後來已經收斂不少。腐朽谷又暗又毒（惡魂還沒有火把或提燈可以用！）、敵人傷害特高、沼澤又不能奔跑，擺明就是要惡整玩家的設計。這只能說是宮崎英高太過年輕犯下的錯誤。

「收穫太少，挫折太多」，是《惡魔靈魂》的寫照。綜上所述，除非你是像我一樣，對魂系遊戲一往情深，要不然比起《惡魔靈魂》，我更推薦以《黑暗靈魂》作為早期經典回顧的標的。

哪怕惡魂重製版的畫面的確更加漂亮，完整對應 PS5 DualSense 手把的觸覺回饋及自適應扳機功能，也為遊玩帶來更具沉浸感的體驗。但其中諸多反人類的設計，必定會消磨普通玩家的耐心與玩興。真有興趣的玩家，也許在《黑暗靈魂》系列、《血源詛咒》、《艾爾登法環》等作品都打過一輪後，再嘗試看看也不遲。

又或者，若你想給朋友秀看看 PS5 級別的聲光效果，《惡魔靈魂 重製版》在這方面的確有不錯的表現。而只是要單純享受打電動樂趣的話……，我想應該還有更好的選擇。

※感謝朱家安給本文初稿的諮詢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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