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活俠傳》如何塑造最讓人毛骨悚然的絕世大魔頭「無相祖師」

《活俠傳》v1.0.5 版大更新後，以「葉雲裳結緣」為主的海量新故事、更豐富的人物描寫和設定揭露，以及更多的伏筆，都激起玩家社群熱烈討論。其中，在反派塑造上，尤其堪稱一絕。

本文絕對大爆雷，請尚未通關雲裳線玩家速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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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既有的活俠本篇故事為基礎，撇除那超脫塵世、拿神州大地為棋盤、操弄一切的大黑幕杏花仙，玩家多半認定故事中的最大敵手，應該非舊魔教：極樂教教主李仁友莫屬。透過九轉輪迴大法，至少從目前情報看來，李仁友已經轉世回魂，奪舍了青城道長申屠龍的肉身。而由於 v1.0.5 版新增青城派留學劇情，會和申屠龍擦出哪些火花，就成為眾多唐門外姓子弟的關注焦點。

遺憾的是，遊戲中時間點的趙活修為畢竟未成氣候，還不到足以和極樂魔尊交手的時候。這部分的樂趣，相信要等到之後更多更新劇情，才能讓人得償所願。

驚喜的是，原始鳥熊這次搬出了同等份量、而且或許更加恐怖的大魔頭，為一部分故事帶來驚悚的黑暗色彩。那就是江湖上經久流傳、總伴隨著死亡和血腥氣息的傳奇殺手，千面人魔之祖：無相祖師。

來自千燈，不只一人

熟悉活俠本傳的玩家，對於這個稱號當然不陌生。在此之前，我們已經數度和千面人魔交手過：虞小梅、畫中仙，甚至是客棧的店小二，都一起共用這個名號。只要是出身千燈樓、精通易容術、修練無相神功的殺手，總以同樣的冠稱做案、散播恐怖。這也是為什麼不論大江南北，縱貫超過一甲子時間，有關千面人魔的黑暗傳說，會如此廣為人知。

作為早年極樂教的支流，千燈樓被視為武林中最神秘的暗殺組織。而隨著極樂教覆滅，千燈樓的成員似乎也散入四方，潛伏在各大門派或市井之間，為魔教的重新崛起韜光養晦。一面挑唆離間中原正派，等待教主完全復活，就要同聲響應，讓正道毀於千燈燭下。

有趣的是，由於之前相關人物「不怎麼樣」的表現，讓玩家對千燈樓的觀感，難免有言過其實的印象。

除了樓主申屠龍（aka李仁友）當然非常厲害之外，實名為「九命豹」的高級幹部金烏上人，只是個陰謀算計比武功好一點、欺善怕惡的二流惡棍。而使用過千面人魔名號的角色中，畫中仙早已棄暗投明；店小二楊玄奇算得上一線好手，但也無力對抗他的刺殺對象龍淵；虞小梅更根本身不由己，儘管成功分化崆峒，仍在善惡界線掙扎，是身心都支離破碎的悲劇女主角（這也是後續更新結緣線時，值得關注的重點）。

運用真假難辨的易容術，加上能模仿各種流派武功內力的無相神功，讓千面人魔們之於栽贓嫁禍、滲透破壞的任務，可說是得心應手。不過在正面交鋒方面，戰績就沒那麼亮眼。本來嘛，刺客的主要專長又不是實打實的幹架，稍遜於人其實也無可厚非。

但無相祖師的登場，顛覆了這一切。

恐怖君臨，出人意表

那是在唐門小師妹大喜之日當晚的後山棧道。因為被葉雲裳用計拐騙，遠赴嶺南飽受折磨的段智秀，正打算和趙活雲裳一行不死不休。段智秀拜在青城門下的師父鐵冠道人，竟而意外現身。當場所有人包括大多數玩家，應該都感到十分疑惑。

這份疑惑很快就要轉化成恐懼。

在青城，鐵冠道人作為長老雖然位高權重，但武功低微、愛擺架子用輩份壓人，還會被野豬追著跑出洋相。修道不行，武藝也不行，是不折不扣的丑角。卻沒想到這都是他精湛的演技。當段智秀詢問鐵冠，為何能通過他收買的唐門弟子攔路時，鐵冠只淡淡地說：「遇到了，殺掉了。」彷彿是去巷口吃碗陽春麵一般日常，整個氣氛瞬間就詭譎了起來。進入戰鬥後，更展現出世所罕見的壓倒性實力。

「呵呵，看到了沒有，秀兒？所謂底牌、絕招，就是要壓在箱底，關鍵時刻嚇人一大跳，這才管用。趁他緩過氣來之前，落井下石——」

鐵冠道人接著又對在場眾人，好整以暇的連番嘲諷，甚至還道出葉家兄妹不欲人知的家門秘辛，才終於自報名號，為的是要打擊所有人的意志：

「你不是好奇為師何方神聖嗎？此時此刻，便教你知道為師名諱。
『十里兵征寒鐵光，百年壽封汗青榜。
千尺深埋無名骨，萬古寺葬～誰家郎』！
老夫正是昔日修羅王馬前刺侯，今日千燈樓主心腹大將，千面人魔，無相祖師。」

同時撕開老道士臉皮，剝落的殘膚底下，是早已毀去五官、血肉紋理畢現的恐怖顱相。

……我最初進度過到這裡時，正是夜半時分，不預而至的驚悚演出，簡直把我嚇得魂飛魄散。

殺戮為日常，死亡的化身

不得不說，如此反轉確實是活俠敘事的傑出一手，也是原始鳥熊創作的高峰之一。由此開始，無相祖師就把武俠故事搞成恐怖小說；而比起那些傳統老套的不死怪物，無相本人又更加嚇人。因為他不僅身手冠絕當代，還有著廣博的見識和極高的智謀，善於用言語煽惑、摧折心神。

此處再次反映出作為《活俠傳》主筆的熊，其高超的文字組織功力。一個相當基本但細緻的處理手法在於：無相祖師的台詞，很少用到驚嘆號。

「當一個臥底奸細自白身份的時候，便是打算不留活口的時候。」

「老夫見你第一面，就止不住殺心，沒來由的想殺之而後快。想必與我同感的人，不在少數，殺了你，算不算為民除害？
你太醜了，醜到令人無法直視，光是活著，便是罪過。從小到大，沒少吃過苦吧？
所以你到底為什麼要活在世上害人害己呀？乾脆俐落的去死吧。」

「你年輕時或許還能跟老夫過兩招，現在嘛，呵呵呵。
一起下去吧。」

用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語，彷彿將殺戮和褻瀆視為司空見慣之事，稀鬆平常般地拿來閒談，反而顯得更加暴力：這意味著殺人行惡之於無相而言，實在是太過普通，普通到不需要有情緒起伏。而他也十分擅於將這份殘忍化為武器，在戰鬥中屢屢或嘲諷或恐嚇，目的顯然是要動搖對手的意志：

「鄒師弟，等我殺了你，就把你剔骨做成肉衣。以你的身份接掌青城，從今以後，世上再也沒有正派的青城！」

「你和葉小娘子兩情相悅，很幸福吧？可曾暢想過倖存以後的美好將來嗎？呵呵呵呵。那些都不會有喔，因為老夫會親手給你毀掉。」

「等我殺了你，也把你做成皮衣吧。醜歸醜，還是有用的。比方說……戴著你的臉皮，扼死葉小娘子，你覺得如何？」

從遊戲系統面來說，無相祖師也是《活俠傳》迄今最強的敵人。不但血量超高（更勝於裝備鳳凰寶衣的南宮深），被動技能「絕世」，還會震懾人第一回合無法攻擊，直接就廢了玩家最強手段：開場攻擊力三倍的颯踏流星劍。以無相神功推動的「千變萬化」，讓他每一回合都得以施展不同流派的高級武學。深厚內力更讓他能經常使用峨嵋派奧義：「神雷」，優先於所有行動指令，對玩家造成超高傷害。

即便到現在，老玩家多半累積了大量的天命點數，足以打造出超強的趙活。這依然不是能輕易打發的隱藏魔王。而如果是純第一輪玩家，在沒有天命點數加持下，要想在東西武林決戰時戰勝無相，似乎就會是非常有挑戰性的任務。

無相千里行：孜孜矻矻的邪惡

「你猜猜，將來是南宮大同理想會實現，還是人會變得越來越自私？先是嶺南，後是崆峒，再來嵩山。哪兒有光，老夫便往哪兒去，撲滅照世的燈。」

透過無相的自白，我們就更清楚地知道：武林之所以如此動亂，很多都是他這個幕後黑手的傑作。這也說明了為何嶺南四醜及晁和，會如此善於嫁禍和造謠：因為這本來就是其源頭千面人魔的老本行。只是嶺南人心敗壞的徹底，自甘墮落到沒有下限，在卑賤的程度上，似乎更青出於藍了。

易容挑撥生事，不禁讓我想起《鋼之鍊金術師》中的恩維。更有甚者，無相祖師親身走遍中原，只為了要讓各派分崩離析，勤勞的程度，簡直匪夷所思。

試想一下他所染指的門派：嶺南在廣東、崆峒在甘肅、嵩山在河南，而鐵冠坐鎮的青城則在四川，每個地點之間都相距一千多公里遠。在交通條件原始且惡劣的古代（13世紀！），能這樣到處滋事，著實是不可思議的壯舉，堪稱宋朝時間管理大師。

但無相祖師最厲害的，不只是武功有多麼高強，更在於他活得夠久，久到足以在魔教至尊兵敗身亡後，還能繼續蟄伏其中，伺機捲土重來。漫長的歲月讓他得以時間換取空間，到各地去散布腐化的因子。比邪惡更可怕的，就是像這樣不辭辛勞的邪惡。雖說罪大惡極，無相祖師如此勤奮又有耐心，也讓人不得不佩服。

有趣的是，在歷史陰影底下度過將近百年歲月的無相，最終則因為那跟他有相近特質、卻走上截然不同道路的趙活，再也沉不住氣了。

無相vs忘形：宿命的對立面

「榮幸吧，我今回是專程為你來的。不僅為了殺你性命，重要的是，老夫要先殺你的心。你這樣的人，實教老夫如坐針氈，不能忍受半點。」

尾盤再度現身時，無相祖師對趙活展現出非比尋常的執著，一度讓人相當困惑：難道是因為本來要殺的人沒死，令他的殺手自尊感覺受辱了嗎？但到後來，我們才知道其背後的理由更直接，恨意也益發深沉。

經過數年的機緣和努力，趙活已躋身頂尖強者之列，但要和天下罕有敵手的無相祖師對抗，也幾乎是十死無生的死局。幸得青城掌門鄒博和地獄道法王趙逵聯手抗敵，三人齊心才成功降魔，為千面人魔的百年傳說劃上休止符。無相斷氣之前的恍惚間，也吐露他的真實心聲：

「呵，呵呵呵……你可知道，老夫為何看不慣你嗎？對因為你醜，面目可憎。
因為你醜，再……再怎麼努力都沒有用。你苟延殘喘的醜態……讓人看不下去……。
憑什麼……憑什麼你不服輸，你有病！你這個瘋子！給我……給我放棄啊！不許再努力了！你這樣……豈不映襯得……我錯了嗎……？」

藉其遺言，揭露無相便曾因醜陋的外貌而飽受磨難，後來遂自毀面容入魔。這也是為什麼趙活的努力掙扎，看在他眼裡是如此刺眼。他深怕趙活活得像個英雄，死了也成為烈士……。

每每強調「醜」來污辱趙活，也是他自身經驗的反轉：過去我醜時努力過也沒用，世道如此，你現在又何必再努力呢？因此，當他看到趙活頂著一張醜臉，終究苦盡甘來抱得美人歸，更準備要成就名動天下的英雄功業時，心態上的劇烈不平衡，才讓他打破原則，走上幕前，要不計一切代價，來摧毀這個否定自己的存在。

某種程度上，趙活和無相可說是互為表裡，一旦行差踏錯，醜俠也可能成為無相這樣的魔頭。甚至在武學背景上，作者也有意將之塑造成完全相對的格局：「千招萬式的無相神功」對「無招無式的唐門總綱．忘形篇」，兩造針鋒相對的宿命感，於是更加強烈了。

既然天下人負我，我也要負天下人

另一個細微但重要的線索，對於理解無相的過去，有更鮮明的暗示。

如果玩家在之前支線中，有成功拿到岳家後人信簡，解開葉家兄妹從小被灌輸的「以身報國」的心結，就能從葉雲舟處獲贈岳家槍頭，拿來重鑄成最強的「瀝泉小劍」。而當無相祖師臨終之際，明顯認出瀝泉小劍來歷時，情緒更是激動了起來。

結合他對於自身「不是逃兵」的辯駁、以邊塞沙場意境為主題的詩號，加上明明是魔教中人，卻總是以敬語：「武穆王」來尊稱岳飛，我們或許能粗略推測：在無相還叫做「吳鄉」時的遙遠過去，曾經作為岳家軍的一員抗金救國。但一如眾所周知，岳飛父子因政治因素被污名化，岳家軍成員就陸續被其他部曲吸收或瓦解。當中如果有人對朝廷不信任而脫離部隊，被冠以叛軍、逃兵之名，想來也不足為奇。

……如果這個理解脈絡正確的話，也難怪之後的千面人魔一脈手段，多是以栽贓構陷為主：當年官家正是這麼陷岳將軍於不義的！而無相祖師甘為西夏鷹犬，其最終目的，當然就是對趙家人的報復——因為他們根本就不配擁有這片大宋江山。

一切業報因果，似乎都有跡可循了。

絮語

雖然登場的時間、次數不多，無相祖師仍以壓倒性的實力，和極端恐怖的言行，完成了極為飽滿強烈的角色塑造，足以讓所有玩家印象深刻。而他死前吐露出的內心世界和些微過往，更充滿令人意外的想像空間，其人物形象也就變得更加複雜立體，映射出無相本人早已丟失已久的人性。

v1.0.5 版更新的葉雲裳結緣故事，之所以能夠如此出色，除了趙活和雲裳兩人跨越黃泉仍至死不渝的愛情，出眾的反派表現，也為整個武俠史詩增色不少。包括段智秀（好吧他其實良心未泯，不算完全的反派）和無相，都讓情節更加緊張而精彩動人。

長此以往，我相信未來《活俠傳》預計追加的新故事，一定還能帶給我們更多震撼及感動。我永遠相信原始鳥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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