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疑出現「仇男手勢」為何引發大炎上?從韓國兩性戰爭談對ACG界的影響

圖/新楓之谷、POSCO TV
圖/新楓之谷、POSCO TV

近日南韓遊戲界動盪不安,大量動畫被下架,部分有繪畫色色或蘿莉的畫師被舉報,韓國知名動畫公司被大炎上可能面臨眾多法律訴訟,原因就是日前報導的一宗「仇男事件」,引起軒然大波,導致眾多公司連忙撲火處理,但事件未有平息的跡象,並有可能影響深遠。

事件發生在 2023 年 11 月 25 日,有南韓玩家發現知名遊戲營運方 NEXON 線上遊戲《新楓之谷》當日上架的角色 PV「天使破壞者 Remaster」疑似出現南韓的仇男手勢,被認為偷渡仇男主義。

南韓的仇男手勢。 圖/Megalia
南韓的仇男手勢。 圖/Megalia

涉事PV的角色疑似做出南韓的仇男手勢。 圖/新楓之谷
涉事PV的角色疑似做出南韓的仇男手勢。 圖/新楓之谷

玩家的懷疑並非空穴來風,當日玩家翻閱到包括該動畫在內,外包 80% NEXON 動畫的動畫製作公司 PPURI Studio Animation 裡變,其中一位主管級動畫師「댓서」在推特(現稱 X)等社群稱自己的社群帳號因為說了一些冒犯男性的話而被封鎖,但從未放棄「女權主義者」的身份,並說「我會繼續巧妙地、秘密地進行女權主義活動」。帳號在事發當晚已轉為私人,但已經被網友截圖備份。

圖/nspna
圖/nspna

涉事的動畫公司從 2015 年開始就承包不少遊戲的動畫製作,除了 NEXON 的《新楓之谷》、《未來戰》、《地下城與勇士》和《蔚藍檔案》,還有 SmileGate 的《第七史詩》和《異域戰記》,Nimble Neuron 的《永恆輪迴 黑色倖存者》,和米哈遊的《原神》和《崩壞3rd》。網友翻閱上述遊戲的動畫,發現有不少角色都有做出類似仇男的手勢,引起大炎上。

圖/X@yr7191
圖/X@yr7191

有鑑於此,多間遊戲公司火速採取行動,最先被發現問題的 Nexon 當晚把所有涉事影片下架,就此次事件道歉並聲稱會盡快詳細調查有爭議的地方和採取必要措施,其餘遊戲商也把相關遊戲動畫下架,道歉之餘同時指稱不會容許仇恨文化存在,日後會好好把關,反思現有流程並改善,也有管理層拍攝影片或直播交代事件。

而 PPURI Studio Animation 在事後發布兩封道歉信,第一封稱這些手勢只是連接不同動作的過渡動作,並非刻意加上,而涉事的動畫師是製作關鍵畫面的動畫師,不可能控制這些每一個動作;但是他們意識到這些畫面有可能讓人產生不舒服的感覺,這是他們的疏失並為此道歉,他們已經重做涉事畫面並提供給遊戲公司,等待後續處理。

第一封道歉信並無法平息南韓網友的憤怒,反而是提油救火,他們認為這些手勢很明顯就是故意加上去,所以不接受道歉;眼看火勢反而越燒越大,PPURI Studio Animation 再發出第二封道歉信,指涉事動畫師已經離職,並再次道歉,但網友依然不接受道歉。道歉信發生一小時後被刪除,但已經有不少人已經完成備份,而 PPURI Studio Animation 的推特貼文底下留言絕大部分都是嘲笑或辱罵,認為他們需要直接結束營業來謝罪。

然而整起事件並沒有隨著動畫公司道歉而平息,反而有快速擴大的跡象。

南韓網友開始翻閱動畫師、繪師或遊戲相關人員的社群帳號,查看他們有沒有支持極端女權的嫌疑。有人發現《永恆輪迴 黑色倖存者》其中一位繪師「TOMOGY」轉發過仇恨言論,儘管繪師事後發出聲明,指自己不但不支持,還反對女性主義,遊戲官方依然果斷把該繪師參與創作的 13 個角色造型全部下架。

儘管有些造型的初期構圖、中後期製作等是由他人負責,都無一倖免。 圖/永恆輪迴 黑...
儘管有些造型的初期構圖、中後期製作等是由他人負責,都無一倖免。 圖/永恆輪迴 黑色倖存者

Neowiz Games 的遊戲《棕色塵埃2》的 PV 也是由 PPURI Studio Animation 負責製作,除了將 PV 下架,官方進行直播宣佈角色立繪的手指姿勢與仇男姿勢相近的話都會修改,並向員工發出有關手指姿勢的強烈警告,指他們如果支持對他人的仇恨言論或納入工作之中而導致用戶不適,就會立即採取最高級別的行動。

圖/棕色塵埃2
圖/棕色塵埃2

圖/棕色塵埃2
圖/棕色塵埃2

同為 Neowiz Games 旗下的遊戲《失落的方舟》也發出道歉聲明,表示他們正在努力替換極有可能引起爭議的圖像,無論是否有意為之,包括下方的地圖。

圖/失落的方舟
圖/失落的方舟

其他遊戲如《放置七騎士》、《神之塔:NEW WORLD》實行「自肅」的同時,另一方面,激進女性主義者也開始發起行動。

針對過往性犯罪的發生頻率和當年震驚全韓的「N 號房事件」 (事件之後會提及),南韓在 2020 年立法禁止當地網路流通任何色情圖片和影像,並把最低合法性交年齡從 13 歲提高為 16 歲。因此激進女性主義者針對那些參與遊戲方工作,同時有在繪畫瑟圖或兒童性暗示的繪師進行舉報,或指責遊戲商不應與那些繪師合作,助長仇女行為。

昔日並非沒有南韓知名繪師因此而被捕。2021 年,身為南韓人也身處南韓的瑟圖繪師「KIDMO」因為看到自己的瑟圖被海外盜用而要求對方下架,但對方稱只有原作者才能讓他們下架,要他證明自己是原作者。為了這份證明,他實名註冊了版權,結果登記途中被南韓警方發現並以違反《兒童與青少年保護法案》將其逮捕,一年多後才出獄,而這些瑟圖至此不見蹤影。

喜歡韓系畫風的讀者應該會對KIDMO很熟悉。 圖/KIDMO
喜歡韓系畫風的讀者應該會對KIDMO很熟悉。 圖/KIDMO

激進女性主義者認為支持該女性主義的人會因為一個貼文而失去工作,那麼這些明顯犯法的繪師都應該儘快被制裁,遊戲方更不應該與其合作,並且與消除「仇男主義」一樣迅速行動。

目前已知被針對的繪師都是與《蔚藍檔案》有合作關係的繪師,例如畫官方外傳《便利屋68業務日誌》的野際かえで,他本身就有繪畫有虐待、性暴力情節的蘿莉(酪梨)H18 本子,不過身在日本的他目前並未有影響,只是被激進女性主義者列為不應與其合作的人物。

另外,同為《蔚藍檔案》合作繪師的「ドロンタビ」是韓國人,除了本身有畫蘿莉瑟圖,也有在推特稱防止兒童性犯罪的蜂鳴器為「懷孕蜂鳴器」和貼上《蔚藍檔案》角色「小鳥遊星野」泳裝照,然後發表「他懷孕最好看」的言論,結果被激進女性主義者抓到,現在推特、Pixiv 全清空。

圖/ドロンタビ
圖/ドロンタビ

負責繪畫「百合園聖亞」、「連河潔莉諾」等學生的 kokosando 榜上有名,現在 Pixiv 已被清空;另一名負責繪畫「天童愛麗絲」、「飛鳥馬季」等學生的 DoReMi 目前沒刪 Pixiv,不過被激進女性主義者點名稱其發表過戀童癖的言論。

遊戲方的自肅行動引起民間團體的關注,也有議員出面表達自己的立場。在 11 月 28 日,文化團結會、韓國民主工會聯合會、韓國婦女工會、青年參與團結會、韓國貿易聯合會等團體在 NEXON 總部門口展開記者會和示威活動,他們公開譴責 NEXON 不負責任和無知的政策宣揚「排斥女性」、「厭女症」的價值觀,認為這次是「女權主義獵巫」,而玩家所認為的仇男姿勢只是錯覺,這是「鉗子手勢」,合併起來就是一個愛心。

曾為電競網紅,現為韓國憲政史上最年輕的女議員,並積極為韓國女性權益發聲的柳浩貞被問到這次事件的看法,他回應加入仇男手勢很明顯是嘲笑,這種做法不可取,在以男性為主要服務對象的遊戲裡加入更不可取。他認為如果有人把「Ilgan Best」(南韓的仇女討論區)的標誌加入化妝品裡,女性不會沉默,所以認為這次那麼多男性的反應很大是有道理。不過他再補充,認為必須避免把一些毫無根據的地方都列為「疑似仇男手勢」,以免杯弓蛇影。

另一位積極參與女性權益運動的議員張惠英則表示,他認為遊戲公司的道歉有誤,他們不應為不當的男性仇視道歉,而是應該阻止對勞動者的不當歧視,認為現在遊戲公司正在激起對女權主義的仇恨。

圖/gameinsight
圖/gameinsight

而自肅行動有漫延到其他產業的跡象。南韓知名企業「浦項鋼鐵」旗下的 YouTube 頻道「POSCO」在近日下架了一個三個月前發佈的「2023 POSCO 下半年新進員工招募」動畫,因為有網友翻查到影片出現疑似仇男手勢,並質疑公司是否有女權人士。

圖/POSCO TV
圖/POSCO TV

網路上流傳一份不具名人士透露「公司A」和「公司B」的內部情況,指他們訂下「任何人在公司工作中插入個人意識形態、仇恨或宗教內容,或向其他員工傳播其意識形態、宗教或仇恨情緒,都將被無條件解僱」和「除了簡單的重複性工作外,不再僱用女性員工從事任何工作」等規矩。不過可信度存疑,來源似乎來自討論區「RULIWEB」的貼文,而貼文的標題寫著「自創幽默」。

有人去掉「自創幽默」標題,並在其他討論區散播出去,有南韓網友質疑可信度,當然亦有網友相信,證明這份看似荒誕無比的聲明在南韓網友眼中並非不可能發生。

圖/RULIWEB
圖/RULIWEB

而在 11 月 30 日,韓國傳統媒體《京鄉新聞》(韓國的大型報紙之一)報導當初「天使破壞者Remaster」PV 的「仇男畫面」是由「댓서」所畫是不實消息,事實上該畫面由額外聘請的 40 多歲男性動畫師所繪製,而這個手勢是一個半心形,而不是「仇男手勢」。

圖/京鄉新聞
圖/京鄉新聞

同時該媒體引用一位「不願表明姓名」的動畫師表示,由於動畫製作涉及大量人手,而且有不少人檢查(製作動畫需要弄好草稿原畫,再交由演出和作畫監督檢查和修正,然後清稿,也就是用清晰的線條把畫面描繪出來,再補完原畫動作後上色,進行中割的動作),要偷偷加入手勢不太可能,認為其他被指加入「仇男手勢」的動畫也是如此。

「仇男手勢」趨之若驚的成因?為何南韓兩性分歧如此巨大?

因為一個「仇男手勢」弄到滿城風雨,各界大為緊張,甚至杯弓蛇影,便要說明箇中原因,又會對南韓的 ACGN 帶來怎樣的潛在衝擊,且問題是如此根深柢固,就要從南韓的女權運動開始提起。

過去韓國與中國交往甚深,將儒家作為主要思想,儘管儒家沒有明確指出男女之間的不平等,但禮教對女性種種制約造成了男尊女卑的局面,不過這種局面因為一次契機而得到改善。1963 年,原本實行獨裁統治的大韓民國總統「朴正熙」鞏固權力後允許一些不對政府政策產生敵意的組織存在,同時推行韓國社會工業化。

工廠女工發揮了重大作用,待遇卻非常惡劣,因此他們在 1970 年組織發聲,以改善他們的工作條件和爭取應有的權利,此舉引起社會的關注,並得到知識分子支持,推動民主化,進行社會重建。最終在1987 年,南韓進入構建民主社會的進程,旨於團結女工而爭取權利的「韓國女性勞動者會」因此成立。

圖/equaline
圖/equaline

韓國女性勞動者為在職女性爭取過不少權利,如爭取到《平等就業法》禁止就業過程中的性暴力和間接性別歧視的立法,或提供職業培訓、育兒支持和諮詢服務幫助女工,也會提供政治教育。

不過有些文章批評 1970 至 1980 年代的女性勞動運動雖然推動了社會民主化,但把階級、性別、政治理想等可能衝突放在一邊,變相認同了女性在父權社會下的角色——女性就是要以「母親」或「妻子」的身份共建社會,同時香港中文大學人類學系副教授鄭詩靈指出,現在的南韓婦女運動領導人(並非之後所說的激進女權主義者,請注意女權主義有很多派系)很多都受當時的運動影響;而 1998 年的亞洲金融風暴,女性被優先解僱,鼓勵成為照顧孩子和家庭,負責任的家庭主婦,證明了縱使爭取到權益,但未能擺脫父權的枷鎖。

另一個對韓國女權運動影響深遠的事件,是在 1992 年 10 月 27 日的尹今伊性凌虐致死案,當時 26 歲的南韓性工作者「尹今伊」被駐韓美軍「肯尼斯‧李‧馬克爾三世」用可樂瓶砸到頭部變形,陰部及子宮被插入酒瓶與可樂瓶,死狀悽慘。此事掀起全國反美情緒,民眾聲稱要對加害人動用私刑。而被害的尹今伊,就從被當時多數韓國人唾棄的性工作者,變成國家玉體。

圖/Daum Blog
圖/Daum Blog

這也讓鄭詩靈認為此事對往後的南韓女權運動有很大影響,在南韓與美國結盟,使南韓男性當時必須忍讓駐韓美軍奴役女性或施暴的歷史背景下,南韓男性是被壓迫者,而被南韓男性壓迫的女性就是被壓迫者的底層。

在尹今伊性凌虐致死案發生前,女性高舉「不要迫使我做性工作者」的口號,但發生事件後,性工作者成為了受害者,從「婊子」變成了「尊敬的國家大姐」,進行性工作的女性都是被迫的,而他們需要做的,是對性工作者的補償和救贖,是為「受害者論述」。

2004 年,南韓實施「性工作受害者保護法」,禁止有人投身性工作行業,投身的話就會被監禁,而「性工作者」、「失足女」等詞彙也被改成「被性工作女」與「性工作受害者」。鄭詩靈當時與爭取法例修改的韓國婦女團體聯盟執行長接觸,對方稱刑事化、罪犯化性工作才能阻止有更多女性投身行業,成為受害者。

鄭詩靈在台北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的演講。 圖/coolloud
鄭詩靈在台北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的演講。 圖/coolloud

當時有過千名婦女示威拒絕新法,也有 15 名婦女絕食抗議,表示他們需要的是工作被認可和保障她們的工作權。然而新法一出,大批性工作者、嫖客、老鴇被捕,執行長卻表示他們是自找的,因為他們延續了性工作制度,就會害到其他女性。

依鄭詩靈的觀察,受害者論述影響整個南韓的女權運動,女性往往被視為受害者,而為了避免女性受害,就算將女性監禁或受懲罰亦在所不惜。由此可見,南韓有不少女權運動注重補償和救贖,爭取公民權反而是其次。

南韓或地方政府為了避免女性受害真的做了很多:從 1998 年設立直屬於總統的「總統直屬女性特別委員會」處理女性事務,直到 2005 年改組為「女性家族部」,制定政策促進性別平等,防止家庭暴力、性虐待、賣春事件發生或對受害者提供協助,同時推出與婦女兒童相關的福利政策。

圖/女性家族部
圖/女性家族部

2007 年,首爾推出親和城市政策,主旨是「打造讓婦女感到幸福的城市」,幫助婦女解決在日常生活中面臨的不安、不便、不愉快,幫助婦女實現自立、自強。

當時金浦市主推「女性親和城市」,在官網稱女性是代表社會弱者——兒童、青少年、殘疾人士、老人的象徵意義,除了加設監視器,加強夜間照明,還設有「女性專用停車場」,防止走光的 U 型橋面天橋等等。

在南韓,女性有不少「專用」的場所,像是「女性優先停車格」、「女性專用圖書館」、「夜間、清晨地鐵專用車廂」「女性安心廁所」等。

圖/KBS
圖/KBS

然而這種做法並不是沒有道理,2014 年,首爾地方警察廳向國土交通委員會交了一份有關地鐵性犯罪案件的資料,發現 2014 年 1 月至 6 月已發生 628 宗案例,已達至去年全年數量的 61%(去年為 1026 宗);當時小型攝影設備也開始普及,偷拍罪行從 2010 年的 358 宗,上升到 2013 年的 559 宗。同時,南韓最大色情網站「Sora.net」充斥大量偷拍影片,但多年來依然相安無事。

其中最知名的女性相關案例莫過於「N 號房事件」,從 2018 年 12 月開始,有人在加密即時通訊軟體 Telegram 上建立多個付費聊天室(以 n 號房來稱呼),每一個聊天室都有不同的受害者影片或直播,內容包括但不限在身體上刻字、吃糞飲尿、將蟲子放入性器官,以及侵犯自己的幼年親屬。

付費加入聊天室的門檻是上傳自己的色情影片,或自己親人、女友或朋友的性愛影片,還要對聊天室的女性進行性騷擾,才能保留會籍,而付費加入聊天室的觀看者超過 26 萬,代表每 100 名南韓男性,就有 1 位在聊天室內。

N號房事件被拍成紀錄片《網路煉獄:揭發N號房》。 圖/網路煉獄:揭發N號房
N號房事件被拍成紀錄片《網路煉獄:揭發N號房》。 圖/網路煉獄:揭發N號房

而在此事件後,南韓政府立法禁止國內網路流通任何色情圖片和影像,並把最低合法性交年齡從 13 歲提高為 16 歲,導致前文所說的繪師誤墮法網。

為了避免女性受害,南韓或地方政府給予女性很多「特權」,也經女性家族部推出不少優待女性的政策。但「女性是男性附屬品」的概念依然根深柢固,而這思想並非男性獨有——2018 年,首爾政府發佈一篇「給高中生的性教育指南」,其中都有一段「女性必須在外表上下功夫,男性需要提升自己的財力,才能找到完美的人生伴侶」。

2021 年,南韓首爾懷孕生育訊息中心網站刊載名為「生命成長之懷孕」指南,其中對孕婦有兩大要求:不要生產時為家人帶來麻煩,所以生產前要打點好所有家人的起居需求,和生產後要盡快恢復身材以免被丈夫嫌棄——這種把女性塑造成必須取悅男性,奉獻自己才能生存,自己沒有任何力量的刻板印象,反映社會主流的價值觀。

在這種主流價值觀影響下,不符合「賢良淑德」、「不討好、迎合男性」的女性不受歡迎,網路歧視女性的風氣從未停止。2000 年,喜愛名牌、炫富或長得不好看但貪慕虛榮的女生會被形容為「大醬女」,而一些像醬油一樣朴實無華,比起自我炫耀更加重視實用,能夠活用腳程及情報比別人更便宜地買到同樣產品,同時造型更注重舒適度而非外表的女性被稱為「醬油女」,認為這些才是民心所向。

圖/韓文小百科
圖/韓文小百科

「最佳網文日報儲藏所」(Ilgan Best)原本是收集 DC Inside 因偏激或有害而被刪除的內容,進而保持內容留存的網站,不久以「仇女、歧視外勞、韓國特定地區及批評、攻擊左派人士」聞名,並營運至今,而著名的專用名詞有「三日打」,意指「女生就是三天要打一次」。2014 年首爾大學的一場電競比賽,有一支隊伍的名稱就是「三日打」;而 Ilgan Best 的使用者,稱呼女性時前方往往會加上髒話貶抑。

最佳網文日報儲藏所至今仍持續營運並有大量討論。
 圖/最佳網文日報儲藏所
最佳網文日報儲藏所至今仍持續營運並有大量討論。 圖/最佳網文日報儲藏所

同年新詞彙「媽蟲」誕生,這個由「Mom」和「蟲」組合的詞語原意指「只懂享樂,不管小孩的年輕媽媽」,現已變成嘲諷家庭主婦在小孩上學後無所事事,依靠丈夫的薪水過活,自己卻不去工作的貶義詞。

2015 年是南韓女權運動的轉捩點,中東呼吸綜合症(簡稱 MERS)在中東大爆發,在南韓則有爆發的跡象,而香港受過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SARS)的洗禮,對疾病管制非常嚴格。當時有一架前向香港的客機被發現有一位南韓男性感染中東呼吸綜合症,香港的衞生防護中心就把與他同機,坐在患者前後兩排的 29 人列為密切接觸者,當中 11 人已經離開香港,另有兩名韓籍女子拒絕隔離後失去聯絡,在五日後於鬧市的一幢大廈被尋回並送到隔離營。

圖/巴士的報
圖/巴士的報

事件傳回南韓後被加油添醋,指他們疑似染病依然拒絕隔離,堅決要去購物,導致香港爆發疫情;而患病的南韓男性抵港時隱瞞曾經與病患接觸及本人已經發病的事實則被隱瞞淡化,不了了之。在韓國國內最大網路論壇 DC inside 為 MERS 疫情所設立的「MERS Gallery」版裡,兩女被許多南韓網友稱為「泡菜女」——意指以金錢為目的與異性交往、過度依賴男方,沒有常識的女性——同時引伸至其他女性,說他們只管購物,對防疫毫無概念,導致疫情在南韓爆發。

隨著這些羞辱言詞和不實指控在網絡流行,有人決定以彼之道還彼之身,使用「泡菜男」等貶稱稱呼男性。DC inside 官方事後把「泡菜男」、「泡菜女」都列為被禁止使用的語詞,但「泡菜女」之前一直都沒有被禁止,直到男性被辱罵才一併處理,引起部分網友不滿,另立論壇網站「Megalia」。

圖/Megalia
圖/Megalia

「Megalia」一詞為「MERS」和「Egalia's Daughters」(伊加利亞的女兒們)的混合,《伊加利亞的女兒們》是一本講述男性在社會受到女性種種壓迫和虐待,最後男性團結起來,反抗女性極權統治的小說,Megalia 的創辦者藉此表明組織的核心意義——以「鏡像」的方式,引起國內對厭女文化的注意和反思,藉此消除南韓積存已久的偏見,最後達致男女平等——為了打破這種偏見,Megalia 也會辱罵那些表現上順從男性,意圖得到男性認同的女性,認為他們幫忙鞏固父權社會下的女性形象,所以有些韓國女偶像亦是他們攻擊的對象。

Megalia 標誌的手勢,是 ilbe 手勢的鏡像,亦是男性對女性的胸部評頭論足的鏡像。Megalia 引用一份「各國男性生殖器平均長度排行榜」,其中韓國男性平均長度為 6.9 cm,排名末席,所以 Megalia 就以上述手勢來嘲笑韓國男性的生殖器很小。

2017年總統大選,候選人李在五與小學生合照,小學們卻對鏡頭比ilbe手勢。 圖...
2017年總統大選,候選人李在五與小學生合照,小學們卻對鏡頭比ilbe手勢。 圖/DC inside

Megalia 的確為女權運動帶來貢獻,討論區對偷拍的討論、關注和行動是充斥大量偷拍影片的南韓最大色情網站「Sora.net」關閉,負責人被捕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過 Megalia 最終逃不過解散的命運,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內部對男同志的分歧。在南韓,有些男同志為了免受歧視而裝成異性戀,與女性結婚,有些成員認為這些男同志是欺騙女性的「男蟲」,並惡意公佈與女性結婚的男同志個人資料,並公然辱罵。

Megalia 論壇的主要成員卻認為男同志與女性一樣受到父權壓迫,同時是比女性更少數的少數,因此追加論壇規則,禁止成員說出歧視同性戀的言論。但有不少成員認為女性權益是最優先的,性少數權益亦不該壓迫女性,所以決定自立門戶,設立新討論區「WOMAD」。不久,內部分裂和外部檢舉令 Megalia 關站,步入歷史。

圖/WOMAD
圖/WOMAD

南韓激進女權主義抬頭,另一方面,在父權社會的體制下,社會對男性的期待依然沉重——需要學歷、錢財和外貌,需要被貌美可愛的女生看中,需要滿足女性要求男性的條件,需要結婚,需要養家。

以商立國的南韓崇尚菁英主義,唯才是用,深信前途是自己爭取,漠視環境與出身的先天因素,導致有人認為「福利」是由國家給予,但依然「依靠男性」的女性很無賴,在社會已經很平等的情況下,還想要更多「福利」是不道德,亦打破了唯才是用的傳統。

在此等文化背景下,南韓經濟環境變差,令不少男生認為女權主義讓他們的生存空間變得更小——2017 年,自稱是「女性主義者」的文在寅擔任總統,在任時經女性家族部推出一系列女性受惠,希望達致兩性平等,解放生產力和提升生育率的政策,當中一項就是增加公部門內女性高階主管人數(500 大企業有 1 萬 5000 主管級職位,僅有 2.7% 是女性),將 2017 年女性高階公職人員的比例訂為 15%,並持續增長,為期五年,並希望私營企業會逐漸效仿。

而在 2018 年,南韓 15 至 29 歲的失業人口達 100 萬人,佔青年人口約 10%。南韓男性需要服兵役兩年,他們認為缺乏兩年工作經驗導致他們可能無法與女性競爭,同時把失業歸咎於女性在政府的幫助下就業。

在2009年的金融海嘯下,南韓青少年的失業率依然比不少國家低,排名第五,但在20...
在2009年的金融海嘯下,南韓青少年的失業率依然比不少國家低,排名第五,但在2019年在37個國家裡排名20。 圖/ Creatrip

社會對菁英主義的崇拜,同時面對父權社會下男性特有的經濟與家庭壓力,和自身的期許,再看女性「無拘無束」的生活與政府所給予的眾多福利,就令他們覺得不公平。在「漸趨平等」下,女權人士要求更多,他們覺得無賴。

激進女權主義者的抬頭,他們的行為更是被「落人口實」,不但未能讓他們注意「仇女行為」,反而讓他們更厭女,認為他們正在實行「女性至上主義」,被大部分男性拿來概括在南韓的所有女權主義(其實南韓有不同主張的女權團體,例如「不戀愛、不性愛、不婚、不育」的 4B,女性家族部也明顯不是激進女權主義,但激進女權主義無疑是南韓曝光度最高的主張)認為女權主義就是「女權自助餐」。

南韓男性無法逃避在經濟環境不明朗下,責任大於特權的「包袱」,而他們看到的是「鏡像」,是來自女性的敵意,再加上「漸漸傾向對女性優待,男性淪為弱勢的環境」,令他們「意識」到自己成為了「女權主義的受害者」,最後讓「反女權主義」的團體抬頭。

韓國 ACGN 獵巫行動早已開始?看似勢不兩立的兩性紛爭與內容的自我審查

南韓的激進女權主義出現並在近年興起,儘管女權主義有不同派系,而激進女權主義的原意是引起南韓人對仇女心態的關注,依然有不少南韓人把激進女權視為「女性至上主義」,並把它與女權主義一概而論,視女權主義為一種恐怖主義。反女權組織當道,從兩性平權走上兩性對立,是由南韓本身特殊的地理、歷史、文化和經濟脈絡所造成。

南韓兩性對立的情況不但不能一時三刻就能解決,在造成的原因如此錯綜複雜下,兩者都有各自的理由互不相讓,結果加入激進女權或反女權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如今只是一名激進女權主義者在動畫裡加入 6.9cm 的手勢,就能掀起軒然大波,在未來兩性對立加劇嚴重的情況下,這種現象只有更多,不會更少。

這種現象在本次風波開始前已有先例,自從南韓激進女權主義萌芽、抬頭,在 ACGN 界,對其的獵巫行動早已開始。

2016 年 7 月 18 日,為 NEXON 旗下遊戲《CLOSERS》配音的配音員「金在妍」因為在推特發布一張穿著「Girls Do Not Need a Prince (女孩不需要王子)」的 T 恤而被大量玩家投訴,因為這 T 恤是由 Megalia 所售賣的,事後 NEXON 解僱該名配音員,並刪除他在遊戲裡留過的痕跡。

圖/X@KNKNOKU
圖/X@KNKNOKU

2018 年,遊戲開發公司 IMC Games 一名負責美術設定的女職員被發現在推特追蹤 Megalia,結果被大量玩家投訴。IMC Games 的社長「金學圭」事後接受媒體訪問時表示,指該名員工只是一時大意追蹤了該社群,現在已要求職員取消追蹤,並給這名員工向玩家道歉的機會。

而金學圭的說詞令眾多團體,包括遊戲開發者工會、婦運團體、以及韓國民主勞總譴責 IMC Games 侵害員工勞權與思想自由,並上書青瓦台請願,要求政府懲戒這種明目張膽的職場性別歧視與言論打壓。最後,金學圭在推特道歉,指公司反對任何與韓國正向社會價值相違的任何舉止,隨後關閉個人帳號。

同年,韓國畫師「Nardack」為遊戲《碧藍航線》韓服畫開服繪圖,卻因為在推特轉推一則寫有「hannam」(噁心的男人)的訊息被大量玩家投訴。同為代理商的 IMC Games 詢問 Nardack 是否參與 Megalia,畫師否認,IMC Games 就要求畫師發出「我沒有參與 Megalia,而且不支持女權主義」的聲明,不過畫師拒絕,結果插畫被下架,而官方向繪師只要發出聲明就會再次上架。

該名繪師繪畫的碧藍航線圖。 圖/碧藍航線
該名繪師繪畫的碧藍航線圖。 圖/碧藍航線

《少女前線》角色 K7 的繪師「ROD」在推特點讚一篇新聞,新聞內容為女團 Red Velvet 成員 Irene 讀《82年生的金智英》,導致有粉絲焚燒和剪毀他的照片卡片的事件。網友發現後就把他舉報,指 ROD 支持女權主義,代表支持 Megalia,支持反社會組織。

K7 後來延遲實裝,ROD 公開道歉,指自己不支持女權主義;官方也發出兩次公告,第一次公告是對 K7 的延遲實裝進行賠償,第二次公告就是指並無發現 ROD 有任何支持極端思想的傾向,希望大家不要謠傳。

2023 年 7 月,南韓手遊《Limbus Company》推出夏季活動,有別「夏季活動都是泳裝回」的慣例,活動主題是捕漁,所以角色服裝都是以水邊工作服和潛水服為主。這次活動的男性角色有坦露部分上半身,但女角色穿得緊實,引起玩家不滿。

圖/Limbus Company
圖/Limbus Company

圖/Limbus Company
圖/Limbus Company

有人指男性角色的項圈代表奴隸,遊戲裡還有疑似 6.9cm 的手勢,而最重要的是玩家其後翻查到擔任遊戲團隊副美術總監的「VellMori」(不是上述負責繪圖的畫師)過往有發表支持激進女性主義的言論,由於 VellMori是 遊戲其中一個核心人物,所以他們認為遊戲商就是支持女權主義的公司。玩家除了刷負評,還有人前往團隊辦公室抗議交涉,事後官方公告表示他們已經與 VellMori 解約並終止合作。

兩性對立令南韓的 ACGN 界對女性主義進行獵巫行為,同時引發因政府政策而必須修改內容的危機。南韓在 2022 年開始遊戲分級制,以女性玩家為主的手遊《世界計畫 繽紛舞台!feat.初音未來》因為部分歌曲含違反規定的性暗示歌詞而被刪除,同時提高分級,引發對其他男性向遊戲的舉報潮。

當中,沒有任何 18 禁成分的《蔚藍檔案》被迫分成「全年齡版」和「18+」來應對政策,《偶像夢幻祭》、《Fate/Grand Order》等遊戲和遊戲平台「Steam」亦受到牽連。

圖/偶像夢幻祭
圖/偶像夢幻祭

然而風波尚未結束,突然其來的提升分級,和分級標準不一讓大量玩家不滿,導致玩家團結進行網路連署抗議,短短數日就有超過 5 萬人參加。民間的反應引起議員的關注,結果揭發韓國遊戲管理委員會拿了公款建構系統,訛稱系統接近完成,事實上無法正常運作的瀆職行為。現在南韓監察院負責接手調查,同時也代表將會有新的機構負責管理審查,對遊戲進行清楚明瞭的分級,而這一點在兩性對立的背景下可能是一項巨大的挑戰。

蔚藍檔案,是健康正面的18禁遊戲。 圖/蔚藍檔案
蔚藍檔案,是健康正面的18禁遊戲。 圖/蔚藍檔案

雖然南韓的兩性對立看似無可避免,之後很有可能有更多 ACGN 界的相關人士或作品牽涉其中,包括自我審查、因輿論壓力而不與個別人士或團體合作、遭持某立場的人士報復、因政府的兩性政策而不得不調整,但在國外不少人眼中只是平常事的內容等,情況難以阻止。

如今南韓的 ACGN 界對女權主義者採取獵巫行動,反應迅速而且有杯弓蛇影的跡象,而作為「鏡像」,激進女權主義者對南韓的 ACGN 界採取獵巫行動,如果有同等迅速而且大規模的手段,那將會是另一場災難——相比 ACGN 界因為顧及玩家而採取的行動,他們的行動有南韓的法律根據,更為有力。

雖然南韓的兩性對立一時之間難以化解,但作為喜歡 ACGN 的讀者們,也可透過南韓的這些例子當作參考,以免自己喜歡的事物因為這些事情而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把之前累積的成果毀於一旦。

猜你喜歡

火熱排行

hololive合作「壽司郎」商品公開!一卡通Gura蓋被被上轉盤、尾巴抱枕夠大尾

hololive合作「壽司郎」商品公開!一卡通Gura蓋被被上轉盤、尾巴抱枕夠大尾

尾巴沒了!hololive鯊鯊x壽司郎合作首日就出事...Gura一卡通慘遭「斷尾」

尾巴沒了!hololive鯊鯊x壽司郎合作首日就出事...Gura一卡通慘遭「斷尾」

《幻獸帕魯》玩家兩週不靠模組手動打造大型城市 成果宛如「進擊的巨人」

《幻獸帕魯》玩家兩週不靠模組手動打造大型城市 成果宛如「進擊的巨人」

「乖乖信仰」流傳日本?網驚見綠乖乖坐鎮大阪車站:顯然受過台灣人指點

「乖乖信仰」流傳日本?網驚見綠乖乖坐鎮大阪車站:顯然受過台灣人指點

Steam純愛紳士《與杏奈的同居14日》情人節推出 青梅竹馬春假天天溺在一起

Steam純愛紳士《與杏奈的同居14日》情人節推出 青梅竹馬春假天天溺在一起

Steam恐怖遊戲《X你的女巫》用麥飆粗話 只要中指大魔女不用怕

Steam恐怖遊戲《X你的女巫》用麥飆粗話 只要中指大魔女不用怕

日本動畫公司ufotable官方帳號遭X無預警移除?幽浮社:已提出申訴

日本動畫公司ufotable官方帳號遭X無預警移除?幽浮社:已提出申訴

hololive EN鯊鯊快閃西門町!中文親切問候粉絲 露面20秒嗨翻現場

hololive EN鯊鯊快閃西門町!中文親切問候粉絲 露面20秒嗨翻現場

《勝利女神:妮姬》女僕劇情破防?中國玩家不滿普麗瓦蒂叫路人「主人」掀熱議

《勝利女神:妮姬》女僕劇情破防?中國玩家不滿普麗瓦蒂叫路人「主人」掀熱議

虛擬藝人紳士新作《VtuberHack》真愛粉追V因誹聞大破防 心態崩壞報復主推?

虛擬藝人紳士新作《VtuberHack》真愛粉追V因誹聞大破防 心態崩壞報復主推?

紳士名作《拔作島》續作《NUKITASHI 2》繁中版16日登Steam

紳士名作《拔作島》續作《NUKITASHI 2》繁中版16日登Steam

萬代南夢宮:取消五款以上開發中遊戲、《艾爾登法環》DLC製作中

萬代南夢宮:取消五款以上開發中遊戲、《艾爾登法環》DLC製作中

LOL/J起來!HPS擊敗BYG奪春季賽首勝 巴龍團戰0換5美如畫

LOL/J起來!HPS擊敗BYG奪春季賽首勝 巴龍團戰0換5美如畫

《空洞騎士:絲綢之歌》消息釋出五周年仍未發售 官方:還在做啦

《空洞騎士:絲綢之歌》消息釋出五周年仍未發售 官方:還在做啦

《幻獸帕魯》玩家一人打造「101大樓」 原來是被帕魯耽誤的天才建築師!

《幻獸帕魯》玩家一人打造「101大樓」 原來是被帕魯耽誤的天才建築師!

肥腿太瑟?繪師畫《崩壞:星穹鐵道》托帕「大腿暖爐」一般向二創遭X刪除

肥腿太瑟?繪師畫《崩壞:星穹鐵道》托帕「大腿暖爐」一般向二創遭X刪除

壽司鯊?一卡通預告將與hololive、壽司郎進行三方合作 公開Gura神秘剪影

壽司鯊?一卡通預告將與hololive、壽司郎進行三方合作 公開Gura神秘剪影

館長玩《人中之龍8》評角色面相像「東巴星」尼克星回擊:批評長相大可不必

館長玩《人中之龍8》評角色面相像「東巴星」尼克星回擊:批評長相大可不必

灌Windows作業系統也能Speedrun 網客製化Win 10在106秒內安裝完成

灌Windows作業系統也能Speedrun 網客製化Win 10在106秒內安裝完成

急了!Xbox粉絲誤信謠言而憤售主機 自以為神操作最終淪為社群笑柄

急了!Xbox粉絲誤信謠言而憤售主機 自以為神操作最終淪為社群笑柄

你信教嗎?「精」靈拔作《妖精調教儀式》23日繁中版登Steam

你信教嗎?「精」靈拔作《妖精調教儀式》23日繁中版登Steam

純愛紳士《與精靈的同居生活》遭Steam下架 芒果派對人員緊急收假處理

純愛紳士《與精靈的同居生活》遭Steam下架 芒果派對人員緊急收假處理

足控福利!「身體意外很柔軟但是不想上班的OL醬」模型公開 黑絲破洞簡直阿嘶

足控福利!「身體意外很柔軟但是不想上班的OL醬」模型公開 黑絲破洞簡直阿嘶

刷裝機率已調高?《暗黑破壞神4》玩家揭:從10萬分之1漲到7000分之1

刷裝機率已調高?《暗黑破壞神4》玩家揭:從10萬分之1漲到7000分之1

禮服68!《蔚藍檔案》日服推出「便利屋68」新活動 老師大讚:格黑娜元年

禮服68!《蔚藍檔案》日服推出「便利屋68」新活動 老師大讚:格黑娜元年

太苦了咪醬!VTuber三毛貓提告網友遭判敗訴、情人節自曝失去五件案子

太苦了咪醬!VTuber三毛貓提告網友遭判敗訴、情人節自曝失去五件案子

OpenAI可生成影片了!AI新品「Sora」 輸入文字就能生出1分鐘短片

OpenAI可生成影片了!AI新品「Sora」 輸入文字就能生出1分鐘短片

政府認證紳士遊戲!韓評《劍星》為19+作品 金亨泰:想要理想外型的角色

政府認證紳士遊戲!韓評《劍星》為19+作品 金亨泰:想要理想外型的角色

紳士「對魔忍」系列《對魔忍雪風》繁中版Q2登Steam 施展5000伏特的忍法!

紳士「對魔忍」系列《對魔忍雪風》繁中版Q2登Steam 施展5000伏特的忍法!

可愛爆擊!「hololive鯊鯊x壽司郎」合作開跑 西門主題店佈景、周邊搶先看

可愛爆擊!「hololive鯊鯊x壽司郎」合作開跑 西門主題店佈景、周邊搶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