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不穩、設備不足...巴西貧民窟的電競少年們衝破障礙只為追夢

圖片截自wi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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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西很多大城市的市郊,你會看到沿著陡峭山丘綿延數英哩的街區。這些地方的建築往往不太穩固,房子並排修建,通道非常狹窄,光線昏暗。但也正是在這樣的貧民窟裡,數以千計的巴西年輕人每天都會花很多時間來玩遊戲,夢想著有朝一日成為電子競技舞台上的明星。

電競行業仍然在快速發展,據預測,到 2023 年,全球電競行業的年收入規模將超過 15 億美元。在巴西,就連達伽馬、佛朗明哥等傳統足球俱樂部也已經開始組建《英雄聯盟》《世界足球競賽》等遊戲的電競戰隊。如果在大型賽事中奪冠,頂級選手能夠拿到數百萬美元獎金,而《英雄聯盟》職業選手的平均年薪已經超過了 40 萬美元。

巴西是一個社會貧富差距極大的國家。根據巴西地理和統計研究所的數據顯示,大約 25 % 的民眾屬於貧困人口。根據吉尼係數觀察,巴西社會的不平等程度還在加劇。在東北部等地區,幾乎半數人口生活在極端貧困中,日平均生活成本低於 1.9 美元。

這種不平等現象也反映在巴西的電競行業裡。

典型的巴西貧民窟景觀
典型的巴西貧民窟景觀

電子競技能夠改變什麼

在巴西貧民窟裡,很多年輕人無法得到成為一名電競選手或實況主所需的基本物品,例如穩定的網路、優質配備等。相比之下,那些在非貧困地區生活的人能夠到更好的學校唸書、享受更好的醫療服務、擁有更強大的購買力,並且往往鄙視貧民窟的同胞。

巴西國家通訊社在 2015 年進行的一次問卷調查顯示,大部分巴西富人在路過貧民窟時都感到害怕——一旦有人說起貧民窟,這些人就立即會聯想到毒品或暴力事件。另一方面,65 % 的貧民窟居民認為自己遭到了來自富人的歧視。

對貧民窟的電競選手來說,為了能參加比賽,他們首先要克服幾個障礙,包括獲得穩定的網路條件,遠離犯罪分子、毒販、警察甚至民兵之間的爭鬥,避免被子彈誤傷。

貧民窟聯合中心(CUFA)主席 Preto Zezé 表示,在巴西,電競選手經常「蹭」朋友家的無線網路玩遊戲。 CUFA 是 1999 年成立的一間非政府組織,由一群居住在貧民窟裡的年輕人共同創辦,目標是推動當地的文化、藝術和體育活動,改善社區的生活條件。

當然,富人們並沒有這些煩惱,不需要在工作和玩遊戲之間尋找平衡,也不必擔心警察突擊搜查或空中飛來的流彈......「那些人甚麼都不用擔心,但在貧民窟,你得克服一些障礙才能玩遊戲。」Zezé 補充說。

這裡貧窮、危險,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壞蛋
這裡貧窮、危險,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壞蛋

25 歲的 Raffael Simão,人們更熟悉他遊戲裡的名字「Dexter」。 Dexter 居住在聖保羅鄉村的一個貧困社區,去年成為 Zero Gravity 的一名簽約《要塞英雄》(Fortnite)實況主。之前他是個雜工,每天凌晨 5 點起床,從早上 6 點工作到下午 6 點。

Dexter 只能勉強維持生計,就連購買遊戲裝備都需要父母貼錢。雪上加霜的是,他的妻子罹患腎病,需要洗腎。2019 年 9 月,Dexter在推特上發聲,向外界尋求幫助。

「我希望有人能幫我為我的妻子買一份醫療保險,因為我的薪資根本負擔不起。」Dexter說,「一些《要塞英雄》玩家聚集起來,向我伸出了援手。」為了提升自己的實況品質以及在《要塞英雄》玩家社群中的知名度,Dexter 與電競俱樂部 Zero Gravity 簽約。

「Zero Gravity進入了我的生活並且提供了必要的支援,包括為我的妻子買保險、給我薪水等。我需要遵守幾個規則,例如每個月產出足夠數量的影片。他們給了我在電競舞台上嶄露頭角的第一次機會,給了我一台電腦,所以我願意為他們工作。過去我用 PS4 玩遊戲,家裡的電視也特別破舊。」

除了足球,貧民窟中的巴西年輕人還有著其他的夢想
除了足球,貧民窟中的巴西年輕人還有著其他的夢想

在巴西貧民窟裡,許多年輕人都曾遇到類似的挑戰。 「就連購買裝備都很難......那些道具對我們來說相當昂貴,並且往往要耗費很長時間才能拿到。」Dexter 說。但在他看來,「拼搏精神、努力爭勝的慾望是我們與其他人不一樣的地方」。

「我們希望向全世界證明,來自貧民窟的人也能像有錢人那樣成就一番事業。」

考慮到巴西的經濟和社會狀況,某些機構試圖幫助貧民窟的年輕電競選手,或至少給他們帶來希望。

貧民窟裡的「造星運動」

Zero Gravity 成立於 2019 年,創始人是 Glauber Molinari 和他的妻子 Hanna Rocha。 Zero Gravity 的目標與其他電競戰隊類似,但也有一點不同。「我們只簽約來自貧民窟的低收入年輕人。」Molinari 解釋,「我們意識到電競行業存在某種障礙,令低收入的年輕人無法進入,因此我們希望我們的組織能夠推動社會變革。」

出於培養貧民窟年輕電競選手的想法,去年年底,Molinari 又做了一項決定——貧民窟盃(Favelas Cup)。這個賽事將射擊競技手遊《Free Fire》作為比賽項目,由電腦零件貿易公司 Rocketz、活動組織機構 Matiz,以及貧民窟年度活動 PerifaCon 的主辦方聯合舉辦,在當時的決賽階段吸引了來自巴西各地的 12 支戰隊參加,超過 12 萬人觀看了直播。

「我聯繫了貧民窟盃的一位管理者,想為賽事提供贊助,並讓 MVP 成為我們的一名職業《Free Fire》選手。」Molinari 說,「這無疑是我們迄今為止談成的最佳合作之一。」

幾乎同一時候,貧民窟聯合中心舉辦的另一項大型電競賽事 Taça das Favelas 也拉開了帷幕。

Taça das Favelas 已經有十幾年的歷史,但在以前參賽隊伍通常會踢足球比賽,而非在電競賽場上進行對抗。 「受疫情影響,我們不可能舉行足球賽了,所以決定換個方式。」《Free Fire》Taça das Favelas 賽事負責人、貧民窟聯合中心創新總監 Marcus Athayde 說。

Athayde 表示,來自 100 多個巴西貧民窟的超過 5 萬名玩家報名參加了《Free Fire》賽事,而比賽能夠「展示貧民窟的力量,職業戰隊和選手的水準。」

「我們打破常規模式,證明了無論在哪種類型的運動中,貧民窟都人才輩出。」

這兩場比賽吸引了巴西各地成千上萬的年輕人玩《Free Fire》,主辦方在 Twitch 平台進行實況——巴西最大的有線電視頻道之一SporTV 甚至為決賽做了直播。 CUFA 的目標是讓選手獲得知名度,幫助選手當中的佼佼者進入職業戰隊,甚至徹底改變他們的生活。

電競和足球一樣,開始成為貧窮的年輕人上升的道路
電競和足球一樣,開始成為貧窮的年輕人上升的道路

「這項賽事的理念太棒了,當我看到它時,我就很想參與其中。」來自聖保羅的 Bruno Santos 說。Santos 是美國職業電競俱樂部 Team Liquid 旗下巴西《Free Fire》戰隊的經理,擔任貧民窟盃的賽評。「這是一種特權。」

「我們的任務是觸及巴西大部分貧困社區,提供電競比賽,鼓勵兒童、青少年進入技術和創新的世界。」貧民窟盃的女主持人兼主播 Deylanne Nayara 說。根據她的說法,貧民窟盃擴及全國大約 100 個貧民窟、200 支註冊戰隊和共 800 名選手。「在這些貧民窟中,賽事主辦方不得不挑選出 12 支隊伍參加決賽階段的比賽。」

雖然 Nayara 並不來自貧民窟,但作為一位黑人女性,她在生活中也遇到了很多困難。「在性別歧視現象非常普遍的社會背景下,做女人本身已經很累了,況且我還是黑人......我們仍然處於社會金字塔的底層,總是需要證明自己的價值。」她說。

在貧民窟盃結束後,Zero Gravity 簽約了賽事 MVP Kaique Gabriel Machado。Machado 在 Team SI 的幾名隊友(他們都來自聖保羅)也得到了一份合約,將代表 Zero Gravity 角逐第三級聯賽資格。

《Free Fire》Taça das Favelas 賽事的冠軍隊伍的兩名選手也加入了職業戰隊,一名加入了 Sintonia,決賽 MVP 則成了 Team NewX Gaming 的一員。

與Sintonia簽約的巴西選手Pedro Paulo Alves
與Sintonia簽約的巴西選手Pedro Paulo Alves

Athayde 認為,電競賽事除了能為年輕選手帶來經濟利益之外,對他們人生的最大影響就是提升個人價值——就像足球運動那樣。「這些年輕人在電競行業看到了機會,並贏得了廣泛認可。在貧民窟裡,大家都意識到他們能有一番作為。」

為什麼是《Free Fire》?

《Free Fire》是一款射擊競技手機遊戲,也就是「吃雞」遊戲,主辦方之所以將《Free Fire》作為比賽項目,是因為它能在任何安卓或蘋果手機上運行,並且免費遊玩。 Team Liquid 旗下巴西《Free Fire》戰隊經理 Bruno Santos 表示,這款手遊對硬體配置需求不高,非常適合來自巴西貧民窟的玩家。

到目前為止,《Free Fire》在全球已經吸引超過 4.5 億次下載,日活躍玩家人數達到了 8000 萬。 2020 年,《Free Fire》是巴西下載量最高的遊戲。

這款在巴西最活躍的「吃雞」手遊由越南工作室111 Dots Studio開發、新...
這款在巴西最活躍的「吃雞」手遊由越南工作室111 Dots Studio開發、新加坡商Garena發行

Santos 說,《Free Fire》讓職業選手們能夠在更公平的環境下打比賽。去年7月份,《Free Fire》職業聯賽決賽一度在 YouTube 上吸引了超過 80 萬同時在線觀眾,成為巴西國內觀眾人數最多的直播活動之一。

疫情期間,受大環境影響,電競選手和他們粉絲數量都呈現增長態勢。但在巴西貧民窟,許多熱愛電競的年輕人仍然很難得到足夠的認可和發展空間,有時甚至會遭到家人的反對。 「過去我希望成為一名實況主,卻很難得到父母批准,因為他們覺得我應該學習、上課和工作。」Dexter 說。

「我向父母展示了我和其他人不一樣,可以一邊工作,一邊在電子競技的世界裡嶄露頭角......如果你來自貧民窟,就很難擺脫"標準"人生模式,勇敢地追求心中的夢想。」對貧民窟的年輕人來說,標準的人生模式就是找一份工作,努力活下去。

Dexter 認為,透過開實況和參加電競比賽,貧民窟的玩家能夠展示自身潛力——「無論是在比賽內,還是在玩家社群中。你還可以讓貧民窟裡的伙伴們看到,在電競舞台上獲得成功並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譯者:等等

原作者:Raphael Tsavkko Garcia

原文:《In Brazil’s Favelas, Esports Is an Unlikely Source of Ho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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