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可夢軼聞錄】投擲猴與迷唇姐過去的「黑臉」爭議 高喊政確前須知的種族始末

2018 年中,寶可夢《精靈寶可夢 太陽&月亮》第 64 集:「小智與投擲猴!友情的達陣!!」引發了不少意料之外的討論。在這集中,小智為了融入投擲猴的群體把臉塗黑,被認為會讓人聯想到在涉及種族歧視的表演形式「黑臉秀」,因此遭到美方禁播。

小智為了融入投擲猴的群體把臉塗黑。 圖/寶可夢動畫《精靈寶可夢 太陽&月亮》第 ...
小智為了融入投擲猴的群體把臉塗黑。 圖/寶可夢動畫《精靈寶可夢 太陽&月亮》第 64 集

在深入探討背後的文化脈絡之前,首先要說的是,製作組蓄意調侃黑人或影射黑臉秀的機率並不高。投擲猴本身是基於現實世界動物「狐猴」設計出來的寶可夢,黑色的皮膚本來就是其生物特徵,因此小智為了融入群體而將臉塗黑,在劇情邏輯上是沒有問題的。

投擲猴可能的靈感來源-白領狐猴。 圖/維基百科
投擲猴可能的靈感來源-白領狐猴。 圖/維基百科

不過,這也並不代表這個禁播措施沒有道理。畢竟黑臉秀並非日本固有文化,當一部作品被播送到風土民情不同的地區,當地的主責單位自然有需要評估其內容是否有可能引發爭議。先不論後續的大眾觀感,通常面對當地娛樂公司的決策,原作方都會予以尊重。雖然有些對議題比較敏感的原作方會特地留意,但因為世界各地的文化太過多元,即使有意顧及也很難周到,因此像投擲猴事件這樣的無心之過還是蠻常發生。而且身為不同文化圈的原作方,本來就很難判斷議題的嚴重程度,再加上這一集並不是對主線很有影響的重要集數,即使沒有播出也不影響觀眾理解整個故事。

總之以現實層面來說,日本方面接受當地禁播決策或許是最能表達尊重,且節省溝通成本的方法。另一方面,對美國當地電視台而言,也不必為了堅持播放一集非重點的集數,承擔涉及種族歧視的公關風險。而且寶可夢有廣大的兒童觀眾,在內容審查上自然得更加小心。綜合上述的考量,這集會被禁播也就不意外了。

迷唇姐事件

投擲猴並不是第一個惹上這類麻煩的寶可夢,比較廣為人知的還有迷唇姐事件。西元 2000 年,美國作家卡洛爾.波士頓.韋瑟福德(Carole Boston Weatherford)在專欄中指出,迷唇姐的外觀明顯使用了非常刻板的黑人形象。黑色的皮膚、誇張的豐唇、瞪大的雙眼和滑稽的樣貌,是美國早期的影視出版品中常用的歧視性描述。

作家卡洛爾.波士頓.韋瑟福德(Carole Boston Weatherford...
作家卡洛爾.波士頓.韋瑟福德(Carole Boston Weatherford)。 圖/Carole Boston Weatherford 推特

卡洛爾認為在寶可夢推出的時期還在使用這樣冒犯的設計相當不合時宜,並在文中列舉了知名繪本《小黑人桑波》作為例子。《小黑人桑波》是相當受歡迎的繪本,相信不少人小時候也讀過。書中因類似前述風格的插圖而被認為有歧視意味,早在 1972 年就在美國的公共圖書館中撤出,日本也在 1988 年跟進下架。因此在卡洛爾的眼裡,時隔十年後的寶可夢迷唇姐還採取這種設計,可說是相當狀況外。

小黑人桑波的其中一版封面。 圖/博客來
小黑人桑波的其中一版封面。 圖/博客來

卡洛爾的言論引起不少關注,當時的寶可夢官方也決定正面回應。由於事件發生當時《寶可夢 金/銀》尚未在海外上市,他們還因此推遲上市時程,將遊戲內的迷唇姐改為紫色皮膚。並且在第三世代之後的所有迷唇姐皮膚都是紫色,也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樣子。除了遊戲之外,在動畫中早期出現過黑膚迷唇姐的集數也不再有英文版的播出,可說是相當積極地避免爭議。

兩個膚色版本的迷唇姐。 圖/Reddit
兩個膚色版本的迷唇姐。 圖/Reddit

在事情結束之後,也有一些為迷唇姐平反的聲音,認為其造型是致敬 90 年代日本流行的黑膚辣妹或是聖誕老人的隨從「黑彼得」(迷唇姐在動畫中也確實是聖誕老人的寶可夢)。不過正如投擲猴一樣,創作方的原始意圖並不是這個決策背後的重點,所以任天堂本身也沒有多做解釋。

迷唇姐在早期的寶可夢動畫裡是聖誕老人的助手,這時候的臉還是黑色的。 圖/寶可夢動...
迷唇姐在早期的寶可夢動畫裡是聖誕老人的助手,這時候的臉還是黑色的。 圖/寶可夢動畫無印篇 EP. 64

爭議源頭:黑臉秀

迷唇姐和投擲猴爭議的遠因,可以追溯到歷史悠久的一種表演形式《黑臉雜秀》(Minstrel Show)。這種由白人演員塗黑皮膚來飾演黑人的表演風行於 19 世紀的英國與美國。這個類型的表演定調了許多關於黑人的刻板印象,包括誇張滑稽的外觀、缺乏教養的行為和各種沒內涵的言論,這些刻板印象大多數都是負面的,目的是透過貶低黑人來取悅觀眾。當然,當時的觀眾是以白人為主,加上黑人幾乎可說是沒有人權,因此社會上的人們普遍能夠享受這樣的娛樂。

美國知名喜劇演員 Billy Van 主演的黑臉雜秀海報。 圖/維基百科
美國知名喜劇演員 Billy Van 主演的黑臉雜秀海報。 圖/維基百科

然而,1960 年代黑人民權運動的成功讓非裔族群得到更公平的社會地位,這種貶低黑人的表演方式也漸漸在市場上失寵,儘管在表演藝術史上曾經佔有一席之地,但畢竟是奠基於現代人無法接受的種族歧視,因此也很難像以前一樣受歡迎。我認為這很像台灣近年隨著大家更加尊重本土文化,以往在戲劇中操著台灣國語、頭腦不靈光的刻板甘草人物,在其冒犯特定族群的本質被揭露後,也會漸漸讓人沒有共鳴甚至反感,最後自然被市場淘汰。

60 年代的黑人民權運動改變了黑人的社會地位,圖為當時的五位運動領於 1965 ...
60 年代的黑人民權運動改變了黑人的社會地位,圖為當時的五位運動領於 1965 年的合影(左起拜亞特.魯斯丁、安德魯.楊、威廉.賴安、詹姆斯.法默和約翰.路易斯) 圖/維基百科

黑臉秀被禁絕後,塗黑臉這個行為也在西方國家被視為種族主義的象徵,成為影視作品的大地雷。這也是為什麼迷唇姐需要被大動作的改動,而小智也不能在美國電視上模仿投擲猴的原因。

結語:關於政治正確

看完上面的故事,可能不少人會聯想到近期也有不少創作者以兼容多元的名義,在作品中安插多元性別、各種性取向和不同膚色角色的趨勢。有些人樂觀其成,但也有些人認為太過突兀而難以接受。這種價值觀的不同非常容易產生衝突,因此關於政治正確與 SJW(Social Justice Warrior)的各種討論往往都會炎上而且難以取得共識。不過這也不全然是壞事,大家可以透過這樣的討論來確認自己的價值觀。面對各執一詞的兩方人馬,也應該培養媒體識讀的能力,不要只是看風向選邊站。

這個世界上永遠都有需要更多尊重的弱勢,反之,也會有人貪圖政治正確的紅利。但看到一點眉目就高喊 SJW 然後開嗆,對真心努力倡議多元包容的人們與弱勢團體絕對是一種傷害。迷唇姐和投擲猴的兩個事件看似都踩了種族歧視的紅線,結果也一樣是被禁播。身為旁觀者的我們,至少可以關注一下事情始末,試著了解黑臉秀在美國社會中的敏感程度,才更有空間去探討這兩個事件的嚴重性,以及是否有過度審查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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