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畫《奇巧計程車》推坑分享:直冒冷汗!可愛外皮下過於真實的懸疑劇

在《進擊的巨人》動畫最終季 Part 1 於年初三月告一段落後,2021 年日本動畫新番似乎一如往常,在第二季進入一個平淡的週期。

——才怪!也許本季度整體聲勢不像上一季,有巨人、Re:0、搖曳露營、賽馬娘、天竺鼠車車等大作、流行名作、爆紅作那般熱鬧,但有趣而值得關注的作品同樣不少。除了復古經典《勇者鬥惡龍-達伊的大冒險》持續熱播,《通靈王》新版動畫則喚起眾多老讀者的年少回憶;《SSSS.DYNAZENON》是否能繼《SSSS.GRIDMAN》之後,再造「寫實女高中生真香」話題,也頗引人矚目;《NOMAD MEGALO BOX》承接前作口碑,硬派的作畫和敘事依然投進核心動漫畫迷的好球帶;《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因為社會倫理觀感和情節寫實與否爭論,成為目前最具爭議的當季動畫;在《前進吧!登山少女》和《搖曳露營》後,《本田小狼與我》能否再成就新世代的戶外嗜好類「難民番」經典,同樣讓人好奇;大今良時漫畫傑作《給不滅的你》改編動畫,初登板亦頗有神作的氣勢……。

然後,彷彿是在說這些動畫都太理所當然、太公式化一樣,一隻海象駕著 TAXI 駛入霓虹茫茫的夜色,奇巧計程車(オッドタクシー)就此橫空出世了。

(本文全篇無雷,請讀者安心參閱)


主角是一隻海象!?

和板垣巴留《BEASTARS》「動物擬人化」的故事設計相反,《奇巧計程車》劇中人物雖然也都以動物形象登場,但並未同步表現出各種動物的生態習性,而只像是讓人類套著動物外觀,用相對可愛的面貌詮釋出人類社會的人情百態。一如御村了的當兵本四格傑作短篇《兵齊步》,或荒川弘在農業漫畫《百姓貴族》中,將自己(及家人)畫成乳牛一族般,屬於「人物擬動物化」的演出。

登場人物的動物造型以哺乳類為主。耳機都有好好的配戴在正確位置呢
登場人物的動物造型以哺乳類為主。耳機都有好好的配戴在正確位置呢

由於畫風樸素,動物皮相的表現手法也並非當前流行,加上是無跡可循的全新原創動畫,觀眾在開播前根本看不出來本作葫蘆裡賣什麼藥,因此宣傳期間並未引起廣泛討論。但隨著充滿機巧智趣和處處懸念的第一集正式播映以來,幽默而節奏精確的對話表現、品質安定的整體製作,乃至於隨故事推進而持續堆疊的懸疑感、每集收尾時總要吊人胃口的意外性(「靠!怎麼斷在這種地方?又要再等一個禮拜喔喔喔……」),精彩表現已經讓不少跟追的觀眾發覺:《奇巧計程車》絕對是 2021 年 4 月動畫新番的最大黑馬

……很不好意思的說,除了原作編劇和部分知名聲優,《奇巧計程車》參與製作的動畫組人員及多數配音人員,我有大半並不認識。純粹僅因為好奇而把本劇點開來看,完全就是無知的意外之喜。後來一查才知道:那些我喊不出名字的聲優,其實不少根本是現役的搞笑藝人或綜藝表演者!而非專職聲優。因此劇中有時微妙的棒讀感,就在所難免。但也正因為那些以日常形式表現的說話方式,配合劇中情節,反而營造出難以言喻的真實氛圍。


編劇的搞笑魂和說話的藝術

之所以會一反常態,商請搞笑藝人參與配音,應該要追溯到製作本劇的靈魂人物:編劇此元和津也身上。此元和津也曾畫過一部同樣奇巧的漫畫:《瀨戶與內海》(セトウツミ, 2013-2017),其中絕大多數篇幅,僅僅描述「兩個高中男生放學後窩在河畔聊天打屁」的日常。沒錯,就只是這樣看似無聊的設定,人物、場景組合幾乎沒有變動,頂多不時穿插幾個固定的同學、家人、路人串場,竟然也讓他畫了八集單行本——然後還莫名的有趣!高達九成五以上內容都是以對話形式組成,還要能夠持續引人入勝,顯見作者在說話藝術方面造詣之深厚。

事實上,此元和津也的確是以「漫才」(日本舞台喜劇形式,類似中國的對口相聲)構想,在經營其筆下的種種人物演出。所有對話的字句組成、一來一往的節奏調控,顯然都經過精密的布局計算。甚至於,他完全沒有使用刻意誇張的漫畫表現手法——像什麼眼球爆凸、身體變形、大量效果線、擬聲字放大等等。僅憑寫實的圖像和對話表現,就足以達到讓讀者觀眾持續興味盎然的效果。說此元和津也是才華洋溢的鬼才,可一點也不為過。

看似百無聊賴以喇賽為主體的「閒聊系」作品,《瀨戶與內海》真的是非常有趣
看似百無聊賴以喇賽為主體的「閒聊系」作品,《瀨戶與內海》真的是非常有趣

這套漫才技法繼續擴展到他的動畫創作上。而因為《奇巧計程車》不像《瀨戶與內海》那樣,特意以幾乎完全固定的框架限縮演出元素,更多的角色/場景/時間交織組合,加上社會事件和人物經歷作為劇情主要伏線交錯發展,使得《奇巧計程車》形成一部極其寫實的都會群像劇。


動物皮相包裝的人性劇場

是的,「寫實」。以動物表象作為賣點(或幌子),本劇骨子裡則完全就是一部充滿成人風味、刻劃人間冷暖軼聞的世情小說:婚姻市場的弱勢族群、援助交際或仙人跳、少女失蹤/誘拐案件、黑白兩道勾串結盟、追星族與偶像經營之難處、社群網路的認同焦慮、手遊課金與電玩/賭博成癮、心理創傷和失眠困境、搞笑藝人不受觀眾青睞又苦無舞台發揮的哀愁……,一個個嚴肅的社會議題,和現代人身處群體之中的精神困境,都隨著小戶川的計程車工作漸次開展。

因為計程車的工作特性,小戶川偶爾也會載到來者不善的不速之客……
因為計程車的工作特性,小戶川偶爾也會載到來者不善的不速之客……

哪怕我們的主角在畫面上,看起來不過是一隻 Q 版中年海象,其他角色則是河馬、猩猩、羊駝、狐獴、狒狒……,也不影響整個暗潮洶湧的人際互動,似乎呈現出山雨欲來的態勢,讓觀眾每每在許多個笑料鋪陳下捧腹之餘,不時要被冷不防抽一個耳光,不由得為之暗自心驚。

動物造型作為包裝,除了方便記憶、辨識人物之外(這招真的有效!本劇但凡任何一名主要角色登場,就能夠令人快速留下清晰印象),或許也是意圖藉此沖淡社會派故事的嚴肅氛圍。若不是因為以動物形象進行演出,劇中有些情節之壓抑、驚悚,大概看起來會趨近於恐怖片。事實上,即使本劇動物角色都畫得那麼可愛,我在看完第四集之後,心中只有一個反應:

……至少在這樣類巧虎島的畫風調和下,多少還能舒緩一些似乎益發幽暗的寫實情節。而從這些可愛動物外觀的角色口中,吐出來卻是一個個冷漠低沉的大叔、熟女聲線,說不定,還能引領新一代「反差萌」的潮流呢。(觀眾可以格外留意海象大叔小戶川的聲優花江夏樹,其與在此之前演出過角色的巨大差異 w)


雞蛋裡挑骨頭

要說劇中有什麼比較不寫實的部分,恐怕只在於那些太過練達、流利風趣的交談,經常是遠超乎尋常人能夠達到的急智反應。

幽默對話作為此元和津也創作的演出核心,在用字遣詞、節奏把控、裝傻和吐槽的時機泰半是恰到好處(當然也有賴於木下麥監督的出色分鏡相輔相成),這使其就算只是純粹的談話活動,觀賞起來也絲毫不覺枯燥,對話正是本劇精華所在。

暢快聊起古早美劇的小戶川和剛力醫生,一旁的白川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暢快聊起古早美劇的小戶川和剛力醫生,一旁的白川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然而,現實中絕大多數人卻很難有如此聰明漂亮的應對技巧。「這部動畫裡每個人物都好會說話……」有如滿場都是學藝有成的搞笑藝人同台 battle,競飆漫才絕學。就算語境、語感符合自然,看劇中角色個個舌燦蓮花,可能也會有少數挑剔者因此覺得失實、疏離……。

但這其實是吹毛求疵。從大多數觀眾反應來看,《奇巧計程車》可說是集集都收穫「極度好評」,足以說明編導之於此的藝術選擇是正確的。柯恩兄弟的重要電影《冰血暴》(Fargo, 1996),曾貼切還原一般人日常對話時「尬聊」的呆板、無趣,那些充斥著「Wow.」、「Yeah~」、「Jesus!」等無意義語助詞的愚蠢對白,很真實,卻也讓人昏昏欲睡。同樣用知名電影導演風格來形容,同樣是黑色幽默基調,我認為《奇巧計程車》跟昆汀.塔倫提諾的路數相當接近,只是動作場面更少(幾乎沒有!),插科打諢、半戲謔半認真的對話更多——從黑幫威脅還能聊到巴西戰舞(卡波耶拉),簡直就是經典!


絮語:期待更多同好親炙傑作

筆者向來盡可能避免介紹連載/播映中、尚未完結的作品。一來是在避免劇透爆雷的前提下,寫起來必然綁手綁腳。二來則因為這些作品尚未蓋棺論定,不到尾聲,根本難以預料結果是神作或糞作,到時候給自己啪啪響的打臉只是自討沒趣……。

然而,我十分樂意為《奇巧計程車》破例,只希望能夠拋磚引玉,透過有限的宣傳,讓更多人知道有這麼一部作品的存在。基於前期頂尖演出的表現,以及對此元和津也編劇鋪排、強大對話設計的信心,相信在之後的故事,仍能持續帶來令人滿意的進展。

每個人身上,似乎都有一段奇異的故事……
每個人身上,似乎都有一段奇異的故事……

退一萬步來說,即便後續真有萬分之一機率每況愈下、甚至爛尾,我也不會後悔推薦本作,頂多是覺得遺憾罷了。單憑到目前進度為止的劇情、演出和言辭交鋒,就使《奇巧計程車》成為本季新番後勢最看好的作品。而後續還會有什麼拍案叫絕的情節,讓人或讚嘆或驚懼、游離在笑鬧和不安的兩極情緒間心懸一線?相信小戶川不會讓我們失望。

《奇巧計程車》目前正在台灣的動畫網路平台播映中,有興趣可以找來看。即使你覺得可愛動物造型太過低齡化、不合胃口,也請當作是被騙一樣,先試看個一集,保證欲罷不能。而且看過就會知道:《奇巧計程車》目前分級的「6+ 保護級」,才真像是騙人的呢~★

精彩官方預告。有一點劇透,但基本上不影響觀看樂趣。請斟酌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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