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玩翻譯二三事:《動森》的奇妙中譯 原來是因為「完全沒有畫面」?

《集合啦!動物森友會》 圖/任天堂
《集合啦!動物森友會》 圖/任天堂

作者:徐昊

接下來要討論的這個電玩翻譯挑戰,可說是這個領域的大魔王,而且是其他翻譯文類都沒有的獨特挑戰。不管是在翻譯圈打滾多年的資深譯者,或是沒什麼經驗的菜鳥譯者,都有可能在這個難關面前吃了鱉,產出錯誤百出的譯文。究竟是什麼樣的大魔王會如此強大呢?先容我賣個關子,說個小故事給大家聽。

吸管還是麥稈?

2020 年疫情蔓延,全世界都開始宅在家之時,一款遊戲以救星之姿登場—《集合啦!動物森友會》。各大城市一一封鎖,疫情逐漸擴散,愈來愈多的人口不敢出門與朋友聚會,反而轉往虛擬世界,向奸商狸貓貸款,移居無人島,甘願為章魚、綿羊、猴子、麋鹿、袋鼠等動物朋友們做牛做馬,過著每天澆花砍樹還房貸的生活。

這款遊戲其實沒什麼劇情主線可言,主要的遊戲目標就是在島上收集素材,賣素材來賺錢升級房子,接著再擔下更高的新房貸,成為資本主義的奴隸。與此同時,玩家還須開發無人島,吸引更多 NPC 動物角色進駐島上,收集成千上萬種家具、飾品、衣服等遊戲要素,讓整座島嶼充滿個人風格,最終目標就是讓市政廳裡每天早上就開始喝威士忌的西施惠能夠給你一個五星評價,然後繼續開心地為動物們做牛做馬。

在動物森友會的家裡頭,玩家可以自由更換壁紙與地板,所以壁紙和地板也成了玩家能夠收集的物品類別。收集了一陣子之後,突然有一張壁紙的名稱讓我眉頭一皺:「吸管牆」,光是這個名稱就夠獵奇了,到底有誰會把吸管拿來做牆壁,是不怕海龜會群起抗議嗎!但是仔細一看,遊戲當中顯示的圖卻不是吸管做成的牆,而是一捆一捆的麥稈搭建而成的牆壁。為什麼明明是麥稈卻寫成吸管?

所謂的「吸管牆」原來是「麥稈牆」!? 圖/任天堂
所謂的「吸管牆」原來是「麥稈牆」!? 圖/任天堂

開發與在地化流程導致的特殊作業情境

雖然僅是蜻蜓點水,但在第一部分裡頭,我們曾經提到過這個魔王級的難關。

電玩遊戲的在地化版本可能會與原文版本同步發售,也可能會在原文遊戲推出後視預算與市場反應再追加在地化版本。如果開發商與發行商選擇同步推出在地化版本的遊戲,為了達成此目標,翻譯作業當然也必須盡早開始。規模大的遊戲甚至會在發售日整整一兩年前就開始祕密動作,在開發團隊已經寫好一定程度的腳本時就開始翻譯,讓譯文能跟上原文寫作、增減修改的腳步,並讓開發商能夠和翻譯團隊有足夠的時間溝通,也能讓語言品管有時間檢查送回去的譯文是否符合品質標準。

但這時候問題就來了:在這個時間點也許腳本才剛寫好、動畫才畫一半、配音根本還沒配,遊戲連一成的完成度都不到,哪裡有成品可以給譯者在作業時參考呢?也許開發方/發行方內部的譯者還能向開發團隊要求瞄個兩眼,但是譯文從內部發出之後,外包公司的譯者要看到正在開發的遊戲畫面的機率幾乎是微乎其微,一是為了保密避免資料外傳,二是遊戲根本還沒完成,遑論資料傳輸的浩大工程了。於是乎,如此的流程造就了電玩翻譯非常特殊的作業情況:譯者在翻譯時,僅能憑空想像遊戲畫面,沒有實際遊戲畫面可以參考。

真正的兇手是誰?

回到「吸管牆」懸案,其實一看到遊戲道具中實際的顯示圖片,我大概心裡就有個底了:可能的兇手有兩個,一個是剛剛提到的「沒有畫面」這回事,另一個則是原文一詞多義的特性。日文的「ストロー」一詞是使用日文片假名拼出來的「straw」外來語,英文「straw」一詞同時有「吸管」和「麥稈」兩個意思。這時候第二個兇手再補上第二刀,在沒有畫面參考翻譯的情況之下,譯者無法得知這裡的「ストロー」究竟是「吸管」還是「麥稈」,只好硬著頭皮擇一。幸好,之後官方釋出的更新檔也把「吸管牆」修正成「麥稈牆」了,這個誤譯事件就這樣圓滿落幕。

—— 本文摘錄自《電玩翻譯:新手譯者的生存攻略》第七章-翻譯一部沒有畫面的電影(眾文圖書出版)

圖/眾文圖書提供(下同)
圖/眾文圖書提供(下同)

作者簡介:

徐昊

臺大外文系、臺師大翻譯所口筆譯組畢。2011 年踏入譯界,跨足書籍、字幕、電玩翻譯。曾任臺大外文系中英翻譯學程、臺師大翻譯所口筆譯推廣班講師,開設電玩翻譯、影視翻譯等專業翻譯課程。現為紐西蘭奧克蘭大學博士生。

愛狗人士,有一隻叫噗噗的狗,喜歡獨自旅行,喜歡看喜劇哈哈大笑。輸不起所以不愛玩 PvP 遊戲,玩任何遊戲都愛選冷門的職業和武器。參與過《The Evil Within 2》、《Prey》及其餘不掛名等十多個 AAA 級遊戲翻譯案。

更多本書書訊及內容試閱可參閱眾文圖書官方網站(點此),此外《電玩翻譯:新手譯者的生存攻略》將於 3 月舉辦新書分享會,以下為分享會相關資訊:

講者:徐昊(資深電玩譯者)、林俊宏(臺師大翻譯所博士暨資深譯者)
時間:3/12(六)15:00-16:30
地點:誠品生活南西店 5F(捷運中山站 1 號出口)


報名網址:Accupa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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