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雷劇透／《龍族教義2》結局剖析：是開始也是終結！

※防雷警告：本篇全文有關於《龍族教義2》故事、結局之重大劇透，怕爆雷者敬請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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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開始

距離本作上市以來已一個月，是時候來討論這款遊戲的故事和結局安排了。

基於各種場內外原因，而導致玩家反應兩極的《龍族教義2》，至少在核心的遊戲性設計良好；優異的戰鬥和探索體驗，足以讓玩家沉迷其中。完整跑完一輪遊戲，慢慢玩大約耗費我一百小時的時間，而且明顯還有未竟之處（例如娼館相關的支線，我真的完全忘了去這裡巡一巡），到第二輪才再一一補完。

由於玩法格外出色，幾乎拉走我大部分的注意力，這使得我在冒險途中，其實並沒有特別將主線故事放在心上。但平心而論，《龍族教義2》本篇的劇情不差，在王道的英雄之旅框架下，穿插些許政治陰謀暗潮洶湧，「巨龍 vs 覺醒者」的宿命論設定，更為整個旅程增添不少傳奇色彩。只是因為打怪和跑圖之類的遊戲性方面太好玩，故事性的存在感也就相對稀薄了。

——直到真結局路線開啟為止。

揭穿世界的真面目之前

當故事進展到後期，巴塔爾國禁術研究院的首腦：巫師法茲斯基於某種神秘目的，在地圖最東南角：亞加枚火山島的月光塔上進行召龍儀式。儀式雖然只失敗地叫出穢龍，但似乎是與同樣趕來此地的覺醒者有所共鳴，當初奪走玩家心臟、讓玩家成為覺醒者的巨龍竟也翩然而至，瞬間殺死了穢龍，吐出的熊熊烈焰同時將冒牌覺醒者收拾乾淨。偌大祭壇上，就只剩下玩家所扮演的真．覺醒者，與巨龍兩相對峙。

和一代相同，再度現身的巨龍，手中會抓著玩家的愛人（通常是你好感度最高的NPC），然後提出質問，要求玩家進行二選一的抉擇：看是要為了拯救愛人，和巨龍拼死一戰；或者轉身離開，回到菲倫瓦思登基成王、盡享榮華，而你的愛人就此成為犧牲的活祭品？

雖然不致於像一代一樣，鬧出「我的愛人竟是旅館老闆！？」這種笑話，在《龍族教義2》的開放世界玩法框架下，畢竟仍不容易和 NPC 建立多麼深刻的情誼。這使得本應兩難的情境，真正在玩的時候，其實並不讓人糾結苦惱（近期的動作冒險遊戲，《P的謊言》在類似的抉擇劇情就設計得當）。玩家多半只需考慮自己要走哪個結局即可。

打龍救人這個選項，看似要正面對抗世界觀當中最強大的存在，實際上巨龍的強只是劇情設定。在玩家角色超猛的前提下，加上三名隨從各顯神威，這場宿命終戰並不困難。如果巨龍有到像《黑暗靈魂III》當中的黑龍：「吞噬黑暗的米狄爾」般極具威脅性的強度，那還可能會讓人心生畏懼而害怕挑戰。但本作中的巨龍，更只像是個劇情過場 Boss。我沒花多少工夫打倒巨龍後，不禁有種「就這！？」的空虛感，簡直像是巨龍刻意裝弱找死一樣。

……而或許這就是真相。

打完巨龍、開始跑片尾工作人員名單時，遊戲要求我操控角色自行走向王座。此時在祝賀人群中，赫然可見一襲青灰色斗篷的人影，那正是旅途過程裡，偶爾現身幫助玩家的神秘人物。趨向前去與其兩度對話，在他說了一通不明所以的內容後，時空倒轉，我們就會再被送回到巨龍背上，也就是與巨龍決戰的前一刻。

這讓人「愈想愈不對勁」的情景本身就是暗示。此時，若玩家爬向巨龍心臟處，再拿出以歷任覺醒者靈魂碎片鑄成的「魂魄之劍」，刺穿自己胸口，巨龍就會受到巨大衝擊墜落大海。當我們轉醒之後，一片腥紅色的視野，就在眼前展開。而本作標題的真實意義，也於焉正式揭曉。

真世界揭幕：故事正式開始，同時邁向終結

在成功進到真結局路線後，遊戲隨即跳出的成就獎盃：「龍族教義2」，將這個紅通通的世界稱為「不被祝福的世界」。網路上部分簡體資訊則寫成「無神佑的世界」。另有「紅世界」、「真世界」的簡稱。方便起見，以下均以真世界來稱呼。

從巨龍和被稱為「觀察者」的斗篷神秘人等說法來看，妖魔橫行、死靈遍地的真世界，才是這整個故事背景的真實樣貌。在此之前的中古奇幻國度，只是某個更高次元存在，基於特定目的打造而成的巨大箱庭。或者說，表象世界一直是處在被抑制、免於讓地表眾生陷入更危險的狀態下。而那股抑制力，就是巨龍本身。

這也是為什麼本作會稱作「Dragon's Dogma」。台灣中文譯名為「龍族教義」相當雅緻，不過從敘事層面來看，將此處的「Dogma」理解為「法則」，可能會更加貼切。巨龍就是這箱庭世界的規範化身，而被選中的覺醒者，也同樣成為維繫世界持續運轉的系統一部分。

如此後設風味的世界觀，一定程度上說明了：為何先前會有一些不自然的現象。

最顯著的一點是不可侵犯的水體。所有深水區、乃至於整片海洋，都被名為「修茲普魯」的魔物盤踞，但凡任何生物膽敢下水，旋即會遭逢被吞噬滅頂的命運，即便船隻也不能倖免於難。貝爾蒙特明明有造船技術卻不能出海，也沒有人對此有疑問（除了哈波村的一位瀕海獨居老人，他因此還被視為瘋子），更沒有人能說明修茲普魯從何時就開始存在……。

揭穿真世界之後，我們才會知道：原先由魔物設下的「海禁政策」，顯然是為了避免人們向下向外探勘，從而發現箱庭的破綻。就好比電影《楚門的世界》中，主宰這個巨大攝影棚的導演，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楚門離開；要不然他就會發現：看似遠在天邊的藍天白雲，只不過是巨大的背景布幕而已。

另外，遊戲中海岸散落的覺醒者靈魂碎片，以及玩家可以遇到的「征討巨龍失敗的覺醒者」本身，都暗示著當前世界經歷的一切都並非頭一遭；玩家扮演的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覺醒者。以「覺醒者討伐巨龍」的始末為世界構成基礎，每完成一次這個過程，世界就會再進入下一輪循環，就像我們玩家玩多輪數遊戲一樣。

或許就是因為知道自己困在這樣的僵局裡，為了超脫輪迴、解放注定被反覆消滅的命運，巨龍才會在飛向決戰之地的漫長過程中，不斷有意無意的暗示覺醒者：好像有哪裡怪怪的喔（這麼健談的龍也是很少見），試圖誘導覺醒者打出那「超越系統的一擊」、扒下世界的表象，讓輪迴的機制從根本上被打破。之所以無法直言明講，則恐怕是因為巨龍作為法則本身，基於立場，被定下了「不能夠自我否定」的限制；而牠的一舉一動，恐怕也被觀察者時刻監視著吧。巨龍看似宰制一切、凌駕眾生，實際上也只是更上位存在的一枚棋子而已。

用網路遊戲來比喻的話，巨龍就是其中的「Boss 兼 GM」。而被資方奴役的牠，儘管對高層（觀察者、高次元存在）的營運方針有意見，但也總是敢怒不敢言。只能若有似無地偷偷流出情報，給最有希望通關的玩家，然後讓他用駭客程式（魂魄之劍），對僵化、封閉的遊戲系統本身進行內部爆破。

當然，營運方也不是吃素的。一旦覺醒者打破法則、將真世界攤在陽光下，就會自動啟動倒數毀滅機制，目的不外乎是為了把失控的箱庭全盤推倒、讓一切從頭來過。

從進到真世界起，巨龍四散的力量會化身破壞魔獸，四處開始逐日蠶食、消滅地表。而我們作為解放法則的真．覺醒者，最大的目標當然是前往各地消滅魔獸、阻止世界的滅亡；同時疏散各國人民到安全的中心區域，以免早早就被魔獸所滅絕。這具體反映在遊戲設計上，就是真世界的地圖會由外到內愈來愈小，內部時間每過一兩天，就有一些地方將完全滅絕、再也無法前往。

自己曾經用雙腳走過的土地，眼睜睜看著它們在地圖上面漸漸消失，那種感覺還是相當震撼的。而瀕臨末日的倒數計時，也確實為這段冒險的最後一哩路帶來強烈緊張感。當久經戰陣、生命值上限低落時，就連進旅店休息一晚來恢復狀態，也要斟酌再三：因為這一睡，世界終結的命運又會再逼近一天。而我們第一次玩的時候，也無法保證下一個天亮，又有哪一個區域會被破壞殆盡？

以遊戲機制而言，限時、倒數放在冒險 RPG 裡面，當然是有點討厭的：這讓我們沒有什麼餘裕，來享受最後一張新地圖的探索樂趣（雖說仍然是貝爾蒙特、巴塔爾跟火山島，真世界的河川及海水退去後，也都讓這些地方展現出新的地貌）。但從敘事角度來看，這又十足合情合理，避免了「明明世界不久即將滅亡，主角卻還在悠閒打怪刷寶」的違和感。儘管遊戲性受到些許限縮，但沈浸感也確實充分地提高了。

絮語：奇幻版《駭客任務》及其他

衝著真世界及結局的巧妙安排，我很樂意再給《龍族教義2》更高的評價。

除了前面提到的《楚門的世界》，這種「表象之下還有個真實世界存在」的設定，會讓人最直覺想起的，大概還是非電影《駭客任務》莫屬。這類基於「桶中腦」哲學思想實驗發展的作品，雖然因為廣泛的知名度，而幾乎成為一種相對熟悉的故事典型，不過多半用在科幻題材上。像《龍族教義2》以奇幻背景處理相關情節，讓人感覺是相當新鮮的。

至於「世界處於無數次推倒重來的輪迴之中」，藤崎龍的漫畫《封神演義》，是很具代表性的例子。之前專文介紹過的射擊遊戲經典：《斑鳩》，也在這方面的背景設定，有著簡要但精彩的刻劃。位列其中，《龍族教義2》相對比較含蓄一點的是：直到最後，我們依然不會知道這個箱庭世界，是什麼人、基於何種目的創造出來的。但這不妨礙玩家享受身在其中的冒險過程，同時也保留些許神秘感，讓人在衝破輪迴後的寬慰和滿足之餘，還能期待這個故事仍有伏筆，值得再做更多發揮（續作の意味）。

結尾畫面，哈波村的海濱老人終於能駕船出航，前往他心心念念的未知大海。沒有水棲惡魔的無條件侵襲，似乎意味著原先拘束世界的巨龍法則，的確已不復存在。一個不再受到操弄與拘束、風平浪靜的明日，正是身為覺醒者的我們，能為這美好世界獻上的最大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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