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愛與遊戲的陪伴下,15歲少年走完了人生最後一程

2019 年 5 月 22 日,我的侄子麥可(Michael)離開了人世,年僅15歲。

麥可深愛他的家人,還有牽引機、卡車、坦克、太空船和遊戲。雖然他的一生短暫而又艱難,但他總是意志堅定地應對每一次挑戰,這也讓他贏得了人們的尊敬和愛。

《精英:危機四伏》(Elite Dangerous)是麥可最喜愛的遊戲,他在遊戲裡的名字是Michael Holyland。

在他人生中的最後一周,《精英:危機四伏》的許多玩家展示了極大的同情心、善意和創造力,減輕了病痛對他的折磨。我知道麥可很想感謝這些朋友的善意,所以我寫下了這篇文章,記錄《精英:危機四伏》的玩家們是怎樣幫助這個15歲男孩走完人生最後一程的。

圖片截自theguardian
圖片截自theguardian

5 月 14 日,在劍橋阿登布魯克醫院(Addenbrooke's Hospital),我站在麥可的病房裡試著接受他即將死亡的事實。當時他坐在病床上用Xbox玩一款賽車遊戲,面部腫大的他正瞇著眼睛看著螢幕。我們對病情惡化無能為力,所有醫療手段似乎都已經沒有效果。我們只能無助地看著這個孤獨、殘疾的自閉症少年度過人生中的最後幾天。

情緒低落的我在Twitter上發了一條推文,沒想到引起了開發商Frontier Developments的注意。

作為一款太空沙盒模擬遊戲,《精英:危機四伏》在麥可的人生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對我們來說就像一條生命線:麥可試圖擺脫現實世界中的痛苦,我也會花時間和他一起玩遊戲。

在我發布推文後不久,Frontier Developments的一位社群經理Paige Harvey就與我取得了聯繫,她看到了那條推文,希望做些事情來為麥可打氣。 Paige說她在辦公室裡到處找「可以作為禮物的好東西」,而我告訴她並沒有在Twitter上清楚說明病情的嚴重性——麥可對網路非常熟悉,為了避免讓他承受太大的精神壓力,我們決定向他保密病情。

當得知麥可的人生只剩下最後幾天時,Paige決定立即採取行動。

麥可在童年時期的照片/圖片截自theguardian
麥可在童年時期的照片/圖片截自theguardian

第二天,她和同事Sally Morgan-Moore來到阿登布魯克醫院的腫瘤病房,並按照承諾帶來了禮物,其中包括一張擁有《精英:危機四伏》開發團隊許多成員的簽名海報。麥可特別喜歡她們送來的禮物,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看到他那麼興奮了。麥可的父親卡爾(Karl)將海報裝裱後掛在了病房的牆上。

圖片截自westhorpe.net
圖片截自westhorpe.net

人們表達了對麥可的同情和支持。許多《精英:危機四伏》的玩家祝福他;作家Drew Wagar、Kate Russell和他們的出版商Dan Grubb of Fantastic Books Publishing與我們取得聯繫,《精英》系列創作者David Braben也在Twitter上表達了祝福。

在Facebook群組、Twitter和《精英:危機四伏》論壇的一篇討論串裡,很多玩家(他們自稱CMDR)紛紛自告奮勇地想帶著麥可前往銀河系的遠方,與他組隊參加戰鬥,或者執行救援任務。玩家Pichard發現了一個與地球相似的星球,將它命名為Michael's Rest,還提議帶麥可過去那裡。

麥可喜歡被這樣關心。由於他有自閉症,再加上過去五年飽受疾病困擾,社交容忍度較差,所以我們總是試圖阻止他在網路上與陌生人有過多接觸。但《精英:危機四伏》的玩家社群釋放了偉大的愛和善意。

這段經歷讓麥可充滿了新的能量。他要嘛花幾個小時玩《精英:危機四伏》,要嘛就在模擬配船網站Coriolis.io嘗試設計飛船。由於心情變得愉快,麥可甚至從病房走到了餐廳——在此之前他已經連續幾週沒有步行到餐廳吃飯了。

麥可與Frontier Developments的Sally Morgan-Mo...
麥可與Frontier Developments的Sally Morgan-Moore以及Paige Harvey合影/圖片截自theguardian

麥可希望拜訪位於劍橋另一邊的Frontier工作室,但醫生建議我們不要讓他離開醫院。病情很快再次惡化,面部腫脹變得十分嚴重,以至於很難睜開眼睛。這也意味著他可能無法再玩遊戲了……護士和麥可的母親蘿拉(Laura)竭盡所能地減輕他眼部腫脹問題,麥可也拒絕放棄,仍然會努力看著螢幕,設計他的飛船。

週六上午,在Paige和Sally來到醫院三天後,發行商Frontier的Zac Antonaci(他經常觀看麥可的Twitter直播)提出了一個很有野心的建議:是否能組織足夠多的人力,在《精英:危機四伏》的世界觀下創作一個將麥可作為主角的短篇故事?這樣一來,就算看不清楚了,他仍然能聽到自己的故事。

起初我拒絕了這個提議,因為覺得這需要花很長時間,麥可恐怕等不了了,但隨後麥可的身體又稍有起色,並且還在《精英:危機四伏》帳號中寫了一些很誇張的請求,例如希望將月球上一座具有鋼鐵人風格的塔以他的名字來命名。

在那個週日,作家Drew Wagar撰寫了一份篇幅長達7000字的精彩劇本,而Zac則在周一找了三位專業配音演員來錄製故事:Richard Reed、Jay Britton和Amelia Tyler(開車往返於家中和錄音室花了她整整6個小時)。在周二,音訊工程師Joe Hogan將所有錄音進行整合編輯,而到了當天夜裡,Zac和Paige又來到醫院,為麥可播放一部精彩的特製有聲故事,《精英》系列創作者David Braden還在故事開始前說了一句他想告訴麥可的話。

與麥可一起聽那部精采的故事是一段如史詩般且苦樂參半的體驗。故事中讚揚了他在面對疾病和醫療挑戰時所展現的勇氣,並且還讓他變得更自豪和快樂。

圖片截自推特@Freebooted
圖片截自推特@Freebooted

第二天是周三,麥可去世了。

我和麥可正在一起玩《精英:危機四伏》,打算做一次直播。他突然咳嗽,表情痛苦……我切斷直播,向觀眾致歉後直奔醫院。當我抵達醫院時,麥可已經昏迷,醫生認為他很難再恢復意識。麥可的母親、父親和我輪流坐在他身旁,握著他的手。

當我陪在麥可身邊時,我再次播放那個《精英》有聲故事,Drew撰寫的一些文字令我更加悲傷:「勇敢、勇氣,在壓倒性的逆境面前永不屈服」。

幾個小時後,麥可平靜地離開了人世。

麥可的人生結局是悲傷的,但在生命的最後幾天裡,玩家社群的善意為他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快樂。我希望代表麥可和他的家人,向每一個富有同情心,曾經幫助麥可的玩家,以及Frontier的工作人員和同事們表示誠摯的感謝。你們花了很多時間和創造力,你們讓這個世界,也讓網際網路變得更美好。

本文作者:Mat Westhorpe

譯者:等等

原文:《How a video game community filled my nephew's final days with j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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